“那若推演而出的最优解本身就已违背规则,甚至……会因此而打破规则呢,你还会遵循你那冷冰冰的解吗?”
这看似随意的询问,却是一个近乎微妙的试探,其答案关乎惯有的原则与意外间的变通。
我并未径直作答,只垂首将指尖微微打转的酒液,于石案并未全然消散的圆上,在中央随意而利落地向右划了一道。
“若规则本身已是谬误枷锁,打破它……”我抬眸望向他略带醉意地笑道,“便是更大的理。”
“但若推理思虑并不严谨周全……便成了庸医手中的毒药。”
“严谨……周全?”
他反手支颐低声品味着这两个词,随后抬眸望向我微微摆首,眸间的微醺醉意更为他添了几分放浪形骸的风流意味。
“可人非草木,变量无尽。”
“倘若待你把世间所有变量都算清,台上……怕是早已曲终人散了。”
他坐起身来,连带着骨节随之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这个人,更信直觉带给我的答案与手腕,成了叫快意恩仇,纵然败了……也算了无遗憾。”
我未置可否地再度执起青瓷酒盏,心底暗觉这便是我们相似却又极为不同之处。
我们都能看清规则,甚至某种程度上将自己游离于规则之外。
但他似乎更享受在规则边缘游走,甚至拨动规则琴弦的过程本身,带着随性与冒险兼容的坦率赌博。
而我则更倾向于先行构建完整的认知,再度择选最优解的路径,不论我所认同的那道路径是否与旁人大相径庭。
“行事并非只论成败,”我再度饮下微凉的蒲桃酒后,望向他愈带醉意的神色继续道,“我方才所言之意……是更应看清心底所执着的对错。”
“倘若不忘本心,纵然因此而落败……”
我将空无的酒盏轻置于石案,随后单手支颐抬眸望向他醉意朦胧等待下文的探究模样,勾唇浅笑着反问道。
“亦不算满盘皆输,不是么。”
他执盏饮酒的动作因此而微微一顿,思虑片刻后勾唇笑得愈发开怀,那肆意的笑颜在落日余晖中,我竟不觉有些晃眼。
“有意思……”
他开怀笑着垂首为我斟酒,随后与我抬手举杯,那绯红的酒液在余晖中荡漾着细碎的微光。
“能与小少爷闲言饮酒,当真是我人生一大幸事。”
眸光相对间,只见他笑意流转,带着纯粹的欣赏与棋逢对手的快意。
“来,为这难得的缘份,也为你我这殊途同归的……闲散之人。”
殊途同归……?
我在心底品味着这四个字,抬眸望着他在暮色与枫叶映衬下更显秾丽的容颜,执盏与他不置可否地微微相碰。
或许在这几次三番的缘份碰撞间,能在山林枫院与对案这个依旧身份不明的人醉酒笑谈,本身早已偏离了我方才所言的常规最优解罢?
但此刻……
我却莫名在醉意渐浓间,对眼前这个风流倜傥的狂放少年,逐渐卸下了心底的防备,甚至于伏案阖眸的混沌时分,竟无端生出几分不愿醒来的沉溺与醉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