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傅云朝,傅家嫡子。
自我记事起便发觉世家子的日子无趣得很,府中除了父亲母亲,还有那与我情形复杂的弟弟以外,再无什么旁的亲人。
整日除却读书习字就是礼法规矩,日复一日,如同困在精致的牢笼里,连喘息的余地都被丈量得精准。
故而除了凌府,我亦偶尔往宫里去。
因着母亲是太后胞妹的缘故,太后对从前年幼的我便疼爱有加,有甚新奇玩意儿都会送予我,还特许我令牌在皇宫随意出入走动。
太后待我极好,纵横朝堂的外祖父亦对我寄予厚望,旁人都说我傅云朝命好,生来便站在旁人穷尽一生也攀不上的高处。
可高处风大,亦寂寞。
好在还有藏书阁。
那些堆积如山的古今典籍,竹简泛黄,纸页生香,足够我消磨无数个漫长的午后,那些字里行间的文学诗句,比世家宴席上的觥筹交错有趣得多,倒也教我觉得这日子没那么无趣。
春日午后闲来无事,四处弥漫着怏怏的即将入夏气息,我在藏书阁消磨了许久,直到日头西斜,才合上书卷,沿着宫道向外走去。
许是心神还沉浸在方才读到的边塞战事里,我在出宫之时竟不慎走错了方向,周遭的景致愈发偏远陌生,全然不复常行殿宇的巍峨气派。
正欲折返,不远处却传来了争执之声。
我本不愿理会宫中闲事,欲转身离开,可恰逢此时,小内侍尖利的声音钻入了我的耳朵。
“还以为自己是北凉皇子呢?!”
“我说你这是偷的就是偷的!”
“拿来!再不拿来给你送掖幽庭去!”
……北凉皇子?
我饶有兴致地想着逐渐停下了脚步。
抬眸望去,小内侍口中的北凉皇子是位与我年纪相仿的少年,此刻正眼圈泛红地死死抓住手中的玉佩,那玉佩虽看着华贵,但磨痕众多,俨然是岁月摩挲留下的痕迹,绝非新物。
宫中内侍们欺软怕硬惯了,素来拜高踩低,一个失了势的质子,在他们眼中只怕连最下等的洒扫宫人都不如。
我倒愿意相信,这玉佩本就是他的。
“还不拿来?!”
小内侍的嘴脸愈发刁钻,竟将他推搡至地准备动手去抢,见他这副嘴脸我不禁蹙了蹙眉,走至他面前寒声开口道。
“住手。”
小内侍被我忽然打断吓了一跳,随后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虽不认得我但也未敢出言反驳什么,我见他这副模样实在厌烦,继而直面他平静地说道。
“要我将太后请来么?”
“太后”二字一出,小内侍面色骤变。
他见我似乎与太后有关系,不甘地瞪了地上的少年一眼,又朝我弓了弓身子,顷刻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
“奴才还有活儿要干,就不叨扰贵人了。”
说罢,便连忙匆匆离去了。
“起来罢。”
我垂眸望向地上的少年,淡淡说着向他伸出手,他亦循声望向我,我这才仔细看清他的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