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光流转的刹那,我不由得被惊着了些许,那竟是一双湛蓝眼眸,长睫正覆着薄雪。楚人眼眸大多以浅褐为主,如此眸色我倒初次相见,但此刻我却并未惊惧,反倒对此人的好奇之心更甚。
“吓到公子了罢。”那少年垂下眼帘,神色黯淡沉寂。
“未曾,”我无甚在意地微微摆首,“你可愿跟着我?”他如此伤情,若此刻把他丢在这兴许只有死路一条了,就当我做回彻底的善事把他收了罢。
“……当真么?”
少年骤然抬首望向我,清冷月光下他的脸庞惨白更甚,言语间却透露着某种坚定,“我……愿同公子离开。”
说罢他竟撑起身子咬牙缓缓坐了起来,身上的新伤旧痕也因此而破裂,从斑驳的白衣中渗出些许血迹。
我向他伸出手淡淡道,“若还能走就先起来,回到府中便有伤药可医你了。”
少年望着我片刻,终是搭上我的手缓缓起身,起身后倒比我还高上些许,随后靠着墙壁,蹙眉紊乱呼息着掩盖此刻的疼痛。
“你叫什么名字?”我随意问道。
“我……没有名字。”少年靠在墙壁,垂眸望向我虚弱道。
“那以后……你就叫裴钰罢。”
思虑片刻后,我抬手为他拭去唇角的血迹淡淡道,“这二字意为,不同流俗之稀世珍宝,更意在告诉你,人贵在不自轻自贱。以后跟着我,更是如此。”
“裴钰……”
少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轻声呢喃着此二字,随后湛蓝眼眸中泛起薄雾,唇间勾起极为虚弱的苍白笑意道,“多谢。”
当我扶持着裴钰走出暗巷的时候,恰好看到了正面色焦急四处寻我的凌青政。
他亦看到了我,急切向我走来不满地说道,“阿朝,买根糖葫芦的功夫你就不见了,可教我好找!”
说罢他似乎才注意到我扶着的人,极为讶然道,“这、这是谁啊?怎么伤成这样?”
“他叫裴钰,”我未曾提及刚刚发生的事,不愿教他难堪,“从今以后,便是我的侍从。”
“呦,这是做善事去了?”凌青政见状也明白了缘由打趣道,“倒是难得见你如此大发善心,平日对旁人可是素不理睬的。”
他说着向裴钰走近两步,打量道,“原是个异眸,怪不得阿朝会救你,”随后退回原处张扬笑道,“怎么着?傅少爷不求我帮忙把他送回府么?”
“知道了,”我有些无奈地拖着长音笑道,“凌大少爷,可否祝我一臂之力?”
“那本少爷就勉为其难帮你这个忙,”凌青政似有些满意地笑着,转而走至裴钰面前,傲气凌人地扬起下颌道,“上来罢。”
裴钰因此有些不知所措,我知晓凌青政背他自然不在话下,便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宽慰道,“无事,上去罢。”
裴钰犹豫片刻后,终是将身子倾了上去,我扶着他在凌青政背上稳住后,便一同向傅府行去。
“多谢凌公子。”裴钰被凌青政背在身上,沉默许久后低声道。
“谢我做什么?”凌青政有些不耐,“若不是阿朝非要你,我才懒得管你。”
裴钰再度沉寂下去,面对凌青政的微妙敌意未曾言语。
“阿政,”我在他们右侧走着,对他微微蹙眉劝道,“你同他讲话也太凶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