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凌青政的醉意似乎愈发上头,呢喃着自顾自脱了里衣随手扔于半空中,任由那抹雪白飘荡着逐渐落到地上。
我一时有些怔然地望着他裸露的胸膛,不知何时他的肩膀已如此宽阔,腰身窄细有力,手臂更是好似比我粗壮两圈不止。
我似乎此刻才意识到,那个曾经被我惹毛后气得像糯米团子似的凌青政,已然长大了。
我和凌青政同岁,与他相识那日是九月初十,他五岁的生辰宴。
那日我随父亲提前来凌府赴宴,原本凌世叔是要介绍我与凌青政相识的,却不知他又去了哪里玩闹,整个前厅都未曾寻到他的身影,只得先引父亲与母亲入内,我则有些厌倦地为躲避即将到来的喧嚣,漫步入花园的庭院,拿出怀里的书看了起来。
后来我就见到了凌青政。
那年他才五岁,脸颊还有未曾消退的婴儿肥,白嫩的小脸好似福娃般教人喜爱,倘若……倘若他并未将我的书夺走的话。
“你是谁?”他稚气的语调却似小霸王般蛮横。
我读书被打断后不由得抬眸望向他,心想这大抵就是凌家公子罢?可真是好大的脾气。
罢了,不与他计较。
我如此想着,再度垂首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
“你竟敢不理我?”他似乎并未想到我会只字未言,将他视若无物,气呼呼地径直将我手中的书夺走,“本少爷问你话呢!”
“还我。”我蹙眉望向他,面色无澜地淡淡道。
“我若不还呢!”他似乎因我的平静而怒意更甚,竟将手中的书硬生生撕成两半扔于地上。
既然他如此无礼,我也未曾多言忍让,只神色平静地起身,垂眸望向他得意的笑容,毫不犹豫地一拳将他击倒在地。
“什、什么?”他似乎被我这一拳打得有些恍惚,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怒道,“你竟敢打我!”
“有何不敢?”我抱臂而立,“分明是你无礼在先,今日这一拳,就当本少爷送你的生辰贺礼。”
“你、你到底是谁!”他怒气冲冲地站起身来,“今日我定要好生教训你!”
“本少爷名为傅云朝,”我见他挥拳向我而来,侧身将他反向擒住,听着他吃痛的叫声轻笑着待他求饶,“凌少爷可要记住了。”
却不料他竟忽然猛踩于我的脚上,我吃痛恍惚的刹那他便将我推倒至地,骑在我身上毫不留情地向我的脸打了一拳。
我一时也有些气盛,自幼还并未有人敢动过我分毫,更何况是如此重拳击中我的脸,顷刻我腰间发力猛地顶了顶,趁他因此失衡摔落在地,我便翻身骑在他身上,再度给了他一拳。
这回我下了重手,他咬牙撑着身子正欲坐起来,抬手蹭了蹭沾了灰尘有些狼狈的脸,垂首看到手背抹下的鼻血后,顷刻失色惊呼道,“血……是血……!”
我抓起他的衣领俯身逼近,扬眉对他冷声嘲讽道,“凌小少爷,这时候知道怕了?”
本想着此回给他的教训已足够,正欲松手放下他的衣领起身,却只见他的面色愈发苍白,竟在我面前生生晕了过去?
我下意识俯身接住他的背,就这般莫名以如此怪异的姿势,在方才经历了一场大战的庭院落叶中,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怔然出神间,似乎才感到怀中的混世魔王安静而柔软,垂眸望向那昏厥过去的苍白面容,竟莫名发觉他此刻的模样如同青玉斋的糯米团子,倒也没有方才那般教人厌烦。
失神的片刻,凌府的下人们已循声赶来,见状惊呼着将他从我怀中抱走,并带着我一同向厅内走去。
随后的事情无非是他们知会来龙去脉后,半笑半训斥地把我和刚醒来的他各自说教几句。
而他醒来后却不知为何神色一直不大自在,有些别扭地被凌世叔推到我面前后,犹豫片刻低声道,“抱歉,傅云朝。”
“云朝还并未知晓他的名讳罢?”凌世叔无甚在意地爽朗笑着,抬手抚上我的肩,“犬子名为凌青政。你们今日也算不打不相识,他如此失礼我定当教训,不过你们小孩子间打打闹闹都是小事,莫要因此心存芥蒂才好。”
“凌世叔言重了,”我依礼对凌世叔道,“云朝并未放在心上,今日中伤凌公子实非本意,还望凌世叔莫要介怀才是。”
“叫什么凌公子?云朝太客气了,”凌怀远笑着拍了拍我的肩,“两家是百年世交,你们二人不必如此拘礼,叫他凌青政就行。”
“凌青政……”
我轻声呢喃着他的名字,望着他略带红晕的脸庞,莫名轻笑了下,他见到我的笑容亦有些失神,随后也莫名笑了起来。
秋风吹起些许落叶,在半空中摇曳飘舞着,晨曦散落在年幼的我们身上,如同温暖而朦胧的薄纱,将我们笼罩其中。
自此以后,便相伴十年。
“阿朝……”
凌青政唇齿不清的呢喃随着酒气愈近,将沉浸在多年前回忆的我唤醒,“你怎么不理我……”
只见他此刻正赤着上身,双臂撑在我面前的床榻上,几近鼻尖相抵地醉眼朦胧望着我,却又莫名神色专注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