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姨母!”我心底如浓云密布般的不安随着话音落地散落些许,“那……”
“但姨母救他,亦有条件。”太后不轻不重地放落茶盏,打断了我接下来的言语。
“姨母请讲。”我抬眸看向此刻神色莫测的太后,心底似有悬梁利刃般教人心神不宁。
“此番救治过后,会教人把他搬至别处,”太后平静地望着我,终是说出了那句我最不愿听到的话,“自今日起,你不许再见他。”
“姨母……”我有些不可置信地呢喃着,心底只觉被雷霆击中,失力感无形地笼罩至全身教人动弹不得,所有的不安与忧虑随着这句话缓缓沉入谷底。
姨母多年向来对我多加纵容,从未似今日般与我疾颜厉色,此番我已知晓,这已是姨母予我最大的退让。
“多谢姨母……”
不过片刻尔,同样的话自口中说出,心境却截然不同,我压抑着心底的复杂心绪,有些僵硬地抬手俯身行礼缓缓道。
“好了,”太后起身拍了拍我的肩侧以示宽慰,“哀家今日也乏了,派人送你回府罢。”
“不必劳烦姨母,”我心底仍幸存着最后微弱的希翼想见他最后一面,“傅家的人此刻应在宫外候着,云朝自行去便是了。”
“秋染,”太后置若罔闻般抬眸望向殿外,唤来了秋染,“派人亲自送傅公子回府。”
此刻我知局面已定再无力扭转,只得无力地垂下双手,神色怏怏地转身随秋染离开内殿。
“云朝,”太后的声音自后传来,见我如此似乎有些不忍,我驻足时心底燃起最后的微光,“哀家……都是为了你好。”
“是,”那抹微弱的光也缓缓沉入黑暗,我转身向太后行了极为规矩的礼,继而缓缓道,“云朝明白。”
外面依旧下着淋淋沥沥的雨,我沉默地在宫道上缓缓走着,转角的宫墙檐侧流淌着潺潺流水,形成一道道断断续续的水帘,浸湿了肩侧我却浑然不觉。
“傅公子,”秋染的声音自后传来,无声将伞向□□了些许,挡住那潺潺的流水,“您莫要因此与太后娘娘置气,毕竟今日之事涉及的并非旁人,而是……”
“我知晓,”我垂眸望向不远处倒映着宫墙的斑驳积水,“此番已是太后娘娘宽宥,又何来置气一说。望秋染姑姑转告太后娘娘,事已至此,云朝感激不尽。”
“是,”秋染执伞的指尖微顿,随后轻声应道,“奴婢记下了。”
回府的路上,我的心境似暴雨前的阴霾般沉重压抑,因不知此刻阿延的病况如何,心底便如同陷入无边的沼泽般不知归处。
阿延,别恨我。
我阖眸沉默地任由自己陷入心底的死寂,黑暗中他的音容笑貌却如潮水般袭来,最后却只见他立于黄昏下的身影愈发遥远,耳畔萦绕着他与我笑言的最后一句“明日再见”。
车马却在此时忽地停滞,恍惚间我挣扎着睁开双眸,却只听到皇宫侍卫浑厚冷漠的声响,“公子,傅府到了。”
“知道了。”
我低声应着起身下轿,只觉身子似被寒意侵蚀,如深秋落叶般在风中摇曳。
“恭送傅公子!”
身后传来侍卫们的送别声响,府中看门的守卫见状执伞快步向我走来,似乎向我问着什么却已无暇顾及,只垂眸沉默地向前走着,步履愈发沉重。
“少爷……!”
不远处似乎有熟悉的声音传来,我抬眸望去,原是裴钰。
“属下不知少爷提前归府,”裴钰的声音似乎略带沙哑,“办事不力,还望少爷恕罪。”
我无言摆首,只在淅淅沥沥的雨中神色沉寂地向前走去。
府中一片寂静。
下人们也不似从前般来去匆匆,除了房檐滴落的雨水,在眸色逐渐模糊变暗前,再无旁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