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听傅云霆提及城西那家偏远的铺子,我便知晓此行不过是他欲支开萧砚尘的借口,那家铺子名为药铺,实则却暗地里做着些旁的行当,虽大抵会有此物,却并非其上选。
傅云霆闻言,原本漫不经心搅弄碗中清水的指尖一顿,随即勾唇轻笑道,“兄长多虑了,我哪有什么话要讲。”
他说着执起一朵玉栀花,缓缓摘下片花瓣,放置于我面前的玉碗清水之中,浅笑着侧首望向我继续道。
“不过是七月制香本为府中旧俗,有外人在此,总归些不自在罢了。”
我未置可否地轻瞥了他一眼,随后继续摆弄着玉栀花瓣,未觉与他有什么旁的话要讲。
“兄长并未因此不悦么?”
傅云霆单手支颐轻笑道。
“今日待我……倒是格外宽宥呢。”
“从前我又何时苛待过你,”我将指尖的洁白置于清水中泛起层层涟漪,抬眸望向似笑非笑的傅云霆淡淡道,“专心制香罢,待到他归来的时候,前面的步骤应已制好了。”
傅云霆未再纠缠,只微微颔首,随后倒也未曾再生旁的事端。
“托兄长的福,待到稍后有了的南寒水石,今年的浮光茉韵想来很快便制好了。”
傅云霆将剉碎的沉香与玉碗中的花瓣在桌案上纷纷摆得极为齐整,随后起身望向亭外不知何时弥漫着的江南烟雨与那随风微微摇晃的幽莲,勾唇轻叹道。
权贵不若萧府,若此处都无极品南寒水石,只怕寻遍京城也难得几块,我知晓这些不过都是傅云霆的手段,却懒得点破他。
“唤人将它们送去入甑蒸煮罢。”
我随意将那些盛着沉香与花瓣的玉碗向内一推,缓缓起身走至亭侧,静默地望着烟雨幽莲在薄雾缭绕下纠缠,不知怎地竟忽然生了行舟采莲的心思。
我正欲转身离去,傅云霆的声音却于此时自后幽幽传来。
“兄长……这是要去泛舟么。”
我微顿片刻,随后便未置可否地抬步走进那片缥缈薄雾中的烟雨朦胧,将傅云霆一人留在了身后。
当我行至湖边之时,却只见那片行舟于幽莲碧绿下正往深处划进,许是有人同我般意图泛舟采莲,也许是哪位侍女欲摘采莲蓬亦说不准。
我置身于江南细雨朦胧之中,垂眸静默望着面前这幅接天莲叶无穷碧的如诗如画,清澈的雨水缓缓划过碧叶,垂落时发出轻柔的声响,倒与睡莲幽香相互映衬,亦算得可动人心弦之音。
但过了许久,我似乎才堪堪发觉,面前这细碎的微雨不知何时竟已然停了。
我不由得疑惑地回首望去,竟看到了再熟悉不过的玄黑衣诀。
逐渐向上,只见那双湛蓝的眼眸正静默望着我,依旧萦绕着难以言喻的沉寂,像极了此刻湖心薄雾缭绕中摇曳的那片幽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