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事后,整座京城都在暗中搜查萧凌玉的行踪,但眼瞧着过了将近月余,还并未听闻半分音信下落。
好在大多兵力都被调任于搜查此事,连带着行宫的守卫都随之松懈些许,倒为我潜入行宫寻觅风间延方便了许多。
故而近日我常常流连夜宿于此处,在这风雨欲来的满城萧杀中,难得不觉逍遥自在。
此刻风间延正端坐于我对案,于烛火摇曳下神色专注地习学着笔下的文章,随后将其译文正色送予我手中批阅查验。
窗棂外是淅淅沥沥的江南夜雨,相互缠绵着濡湿了天地,积攒的雨水沿着屋檐宛若珠玉断线般自然垂落,犹若画师笔下那略为滞涩的滴墨。
“此处,”我垂首将其错处轻轻圈点,侧置于案中央与他沉声讲解道,“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而攻坚强莫能胜之。此言……并非你所写之意。”
“可这句……我的确是用你教我的法子译出来的。”
风间延微微侧首,垂眸望向那被我圈点的错处,不由得心生疑惑道,“可是哪处译得不对么?”
“按照直言译文来讲,许是对的。”我抬眸望向神色愈发迷惑的风间延,将那本道德经置于案上,正色与他解释道。
“你方才所写,水善于滋润万物而不与万物相争,因愿停留在众人不喜之处而境界高升,从源头便错了。”
“此篇以水喻“道”,并结合全书所言七善而修身。”我将此篇原文缓缓递于风间延面前,待他再度垂首观文之时继续说道。
“前言所讲,的确为水滋养万物而不求回报,且甘居低洼污浊之地,体现其谦卑与包容。”
“可最后那句而攻坚强莫能胜之?,你的译文却完全颠覆了原文的涵义。”
我在他所译的文章旁,边解释边提笔书写批注起来。
“此句是言,水虽柔弱,却可滴水穿石,以暗中展现其以柔克刚的韧性,隐喻阐释为圣人应具有的品质。”???
片刻后,我将正确的译文,以行书洋洋洒洒地写至他那与我愈发相像的字迹旁完毕,将这张未干的笔墨在半空中轻轻扬了扬,待到再度交予他手中之时,已是笔墨将干的暗淡模样。
“居善地而安于卑下,不慕高位,心善渊则若静水深潭,不受旁人干扰,与善仁则讲不分强弱真诚助人……”
风间延垂眸翻阅着道德经,思虑着我方才所言的七善而修身,仿若灵光忽过般抬眸望向我,尽是对文章了然的快意。
“璟行我知晓了!”
“方才这篇文章所言为五善,看似赞颂水其谦卑包容,实则在讲要善于掌控局势,以柔克刚,为政条理清明。”
“便是如此。”
我望着向来理解极快的风间延,心生赞许地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