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夫子即将从后方走来,定然会发现他的酣眠之相,我便于案下轻拍了几下凌青政的腿,他却无甚反应依旧睡得香甜,我只得抬手不轻不重地掐了他的侧腰一下,却不料他因美梦被惊醒措不及防地惊呼一声,惹得同堂和夫子皆望向他的方向。
“凌青政,”夫子走至他身侧沉声问道,“你怎么了?”
凌青政正有些茫然失措之时,我只得侧首望向夫子淡淡为他辩解道,“夫子,是他方才没听懂六十四卦的释义,故而有些急躁。”
“对……”凌青政顷刻会意,极为默契地颔首附和道,“夫子能再为我详讲一回么?”
“哦?”夫子有些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双眸,“难得你今日如此好学,既如此,为师便再讲一回罢。”
夫子逐渐向前走后,凌青政有些愠怒地侧首低声道,“阿朝,你方才吓死我了!就不能轻些么?”
“是你睡得太沉,我才不得已如此,”我神色自若地低声道,“你若不悦,我下回不叫你就是了。”
“别动怒啊我的好阿朝,”凌青政见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浅扯了扯我的衣袖讨好道,“下学后我请你去个好地方如何?”
我未置可否地翻过一页,“专心于学罢。”
“那便说好了。”凌青政了然于心地笑着收回手,随后垂首望向案面的书本,整个巳时竟未曾再打过瞌睡。
申时二刻,下学后。
我正垂首整理着今日的书案,凌青政却在右侧有些难耐,“阿朝……我们何时能走啊?”
“你的桌案可收好了?”我不徐不疾地整理着案上的笔墨说道。
“自然收好了。”凌青政有些骄傲地微微昂首。
我侧眸望向右侧的桌案,唇角不由得轻微抽搐了下,笔墨未干的宣纸和书本横七竖八地摞于一处,砚台正大半摇晃着岌岌可危…
罢了,比之从前,倒也算好了些。
我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声,随后继续做起手上的事,“就快好了,你且侯片刻罢。”
正当我整理结束准备起身之时,却听闻右侧传来熟悉的声音。
“兄长可要回府么?”我抬眸望去,竟是傅云霆不知何时已走至我们桌案旁侧。
“傅云霆你能别总像魂魄似的无声无息么!”
凌青政正伏案枕臂看着我百无聊赖地出神,身后忽然出现个人来,自然被惊着了些许,回首对傅云霆不满道。
“听闻凌家世代骁勇善战,却未曾想到凌少爷会如此胆怯,”傅云霆似笑非笑地垂首对凌青政道,“若因此吓着了凌少爷,倒为云霆的不是了。”
“傅云霆!”
凌青政怒意勃发地拍案而起,蹙眉对傅云霆高声道,“若你并非阿朝庶弟,这副德行早就不知死了几回了!”他说着抱臂而立冷哼一声,“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永远上不得台面,只会四处惹人厌烦罢了。”
傅云霆听罢面色阴沉了些许,二人眸光流转间,周遭充斥起剑拔弩张的一触即发之势。
“阿政,”我见状站起身来,自后拍了拍凌青政的肩淡淡道,“理他做什么,我们走罢。”
“本少爷懒得和你计较,”凌青政怒意似乎褪了些许,瞥了他一眼后转身揽上我的肩向外走去,对我笑道,“午前你可答应我了,我们即刻就去罢?今日就别教你那裴钰跟着了,他日日像石头似的垮着脸,我烦得很……”
待到走出学堂后,便看到裴钰长身而立于车马前,见我被凌青政揽着肩出来,看似如从前般沉默,但我却总发觉他今日眉宇间仿若添了几分愁绪,许是一晃而过,走近后也未曾发觉有何不同。
“你带他们回去罢,”凌青政揽着我对裴钰随意说道,“回府记得通传一声,阿朝今夜歇在凌府,不回去了。”
“少爷……”裴钰似乎在等候我的答复。
“裴钰,”我微微颔首,“带人回府罢。”
“是,”裴钰见状垂首应道,“属下带人回府了,少爷在外,万事小心。”
“阿朝有我呢,你怕什么?”
凌青政蹙眉不满道,说着也未曾想过裴钰不善言辞的性子会同他争辩般,径直回首对凌府的侍从们吩咐道,“你们也回府罢,晚些时候我们自会回去。”
“阿政,”如此被揽着肩走了片刻,因暑气有些发热,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问道,“你到底要带我去何处?”
凌青政了然地收回了手臂,侧首对我故作玄虚笑道,“很快你就知道了,从前你定然没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