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便到了清风阁。
“裴钰,你回府罢,”我抬眸望向裴钰,“戌时二刻来接我便是,不必候着我了。”
“是,”裴钰俯身行礼,临行前低声道,“少爷万事小心。”
踏入清风阁时,只见此刻众人皆聚精会神地望向那空旷的戏台,我正有些疑惑时,随着百转千回的柔婉戏腔缓缓响起,祝离玉身着华美戏服款款而来,仿若留意到了厅堂众人中唯独立于门落处的我,眉眼含笑地凝滞了刹那,又好似没有。
“血痕一缕在眉梢,
胭脂红让娇,
孤影怯弱魂飘,
春丝命一条,
满楼霜月夜迢迢,
天明恨不消……”
我抬眸望着那似江南山水般柔美的倾城容颜,正栩栩如生演绎着昆曲的诗意韵律,眉眼看似如女子般柔婉灵动,实则眸底却流淌着深不见底的倔强与冷漠。
祝离玉的出现向来万众瞩目,纵然见得他眸中底色如此,任是无情也动人。
我轻笑着正欲转身上楼,却被匆匆而来的竹影拦住,对我俯身行礼柔声道,“公子,天字号的贵人欲邀您同赏此曲,不知公子的意思……可否愿随在下前往?”
又是他?
我抬眸望向月纱后的朦胧身影,饶有兴致地扬眉道,“不知所谓何人?”
若此番能从竹影口中知晓此人的身份,倒也算不虚此行,
“这……”竹影似乎有些为难,顷刻笑着柔声解释道,“那位公子未曾言明,在下亦并不知晓。”
“如此么……”
我对他的话未置可否,但此人如此低调,必定不是那赵家二公子的作风,可京中那些权贵世子们都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着难以分辨的脸,我亦未曾过多留意,如今倒的确有些好奇他到底是何人来,“那便带路罢。”
“是,”竹影似乎松了口气,俯身抬手道,“请公子随在下来罢。”
随着竹影逐步走至正中那奢靡又不失典雅的厅堂后,只见他正独自聆听着祝离玉所演绎的昆曲,品茶的模样悠然而自在。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他侧首望向我,唇角缓缓勾起略带慵懒的笑意,“小少爷。”
“公子怎就如此笃定,我今日定会来清风阁?”我垂眸望向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眸中所萦绕的神秘笑意,面色无澜地淡淡问道。
“非也,”他轻笑着微微摆首,“是小少爷姿容太过绝色,刚踏进这清风阁便把我的眸色勾去了。”
“小少爷生得如此……”他似笑非笑地执起茶盏,垂眸掠过戏台上动情演绎昆曲的祝离玉感叹道,“倒显得这名伶似乎也没那么惊为天人了。”
听闻他这番避而不答的恭维调笑,我只觉他所言愈发教人难以相信,虚实交错也好,尽是虚言也罢,权当来此听曲好了,他若不愿言明,我又何必追问于他?
“承蒙公子谬赞,”我淡淡回应着落座,“过于言重了。”
“看来小少爷并不相信?”他将茶盏放置于桌案,看似感伤地微微摆首轻叹道,“你我已因缘相见三回,关系竟还如此疏离,可真教人伤心。”
“是么,”我侧首望向他,意有所指地微微扬眉道,“你我之间从未坦诚相见,又谈何相近之说?“
“不知小少爷说的哪种坦诚相见,”他饶有兴致地以单手支颐,轻笑着问道,“如此同案品茶听戏,亦不算坦诚相见么?”
他见我沉默未语,似乎并不介意我的冷淡,反而亲手为我斟了半盏清茶推至我面前,勾唇悠然道,“小少爷何不多笑笑?整日板着脸,倒辜负了这副容颜如此绝色。”
“若小少爷对这名伶有意……”他见我垂眸听戏的模样,似笑非笑地继续道,“我买下将他送你,如何?”
……什么?
我听闻如此不着调的言语,不由得微微蹙眉侧首望向他,若此人从前有三分可信,如今便只剩一分了。
“都说千金难买美人笑,”他随性张扬地笑着,与我眸光流转间未曾收敛地更甚,“若这名伶能博得小少爷一笑,倒也算他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