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更深露重,”萧砚尘垂眸说着,将方才轻披于我身上的外袍理了理,“云朝表弟怎有闲情雅致独身一人来这湖心亭了?”
“今日夙夜难寐,”我抬眸望向他淡淡应道,“不过随意走走罢了。”
“表弟可有心事?”萧砚尘温润笑问道。
“……未曾,”我沉默片刻,回首望向湖中雾气缭绕的幽莲,“表兄多虑了。”
“如此么,”萧砚尘亦垂眸望向同样的光景,“可表弟眸中萦绕不尽的忧愁诚然,骗不得人。”
我沉默未语,知晓心底深处萦绕担忧的依旧还是阿延昏迷过去的最后一面,但此事说不得,亦不愿同他人说。
片刻后,终是萧砚尘微微摆首轻声道,“表弟既不愿同我讲,我亦不愿强人所难。”
他说着于亭边坐下,抬眸望向我笑道,“既如此,我讲讲这些年父亲的事,如何?”
“舅父的事……?”
我垂眸望向萧砚尘,心底掠过几分难得的波澜,继而转身坐于他身侧,微微颔首。
“其实这些年,父亲过得很疲惫,”萧砚尘抬眸望向被云雾笼罩的朦胧月色,神色自若道,“并非只是身体上的疲倦,亦或常年征战的心头倦意。”
“我只是个不得宠的庶子,故而父亲同我讲话的时候并不多。镇守边疆听起来似乎无尽荣光,可我知晓,父亲心底亦是有他自己的苦楚。”
“关外苦寒,少有如此雾气弥漫的夜晚,偶尔深夜……父亲便会坐于屋顶望月吹笛。”
“舅父……会吹笛?”
我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是,”萧砚尘垂眸望向我,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般勾唇笑了笑,“我初次见到时,亦是发觉不可置信极了。”
“父亲向来豪放不羁,向来厌恶那些文邹邹的诗书礼乐,我亦未曾想过他竟会吹笛,吹得竟还是梁祝这等缠绵哀戚之曲。”
我听及此处,更是难以置信地微微睁大双眸。
……梁祝?
舅父是在思念心爱的女子么?
可在我年幼的记忆里,舅父与那些风流世子不同,向来是不近女色的,连戏楼都甚少前往,更是听闻舅父年方十八不仅并未娶妻,连侍妾都未曾有半个。
以萧家的门第,前往萧府攀附的官宦名流之家数不胜数,可舅父都纷纷直言相拒,为此惹得外祖父怒不可遏,每回都是外祖母好言相劝舅父终才免得家罚。
而后在舅父二十岁那年,外祖父亲自替他应下了一场婚事,舅父不知怎地竟也未曾反抗,但成婚后,舅父虽待她礼遇有加,却终日在外饮酒作乐甚少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