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青政先向外祖父难得行了个极为规矩的礼,随后转向我面前,唇角噙着略带傲气的笑意。
“阿朝,生辰喜乐。”
随他身后而来的两名侍从,正极为小心翼翼地共同抬着一只古朴的紫檀长匣,却在我略作探究地侧首望向他们之时,被凌青政向左半步神秘挡下。
“急什么?”凌青政扬起得意而不自知的笑抱臂而立,“迟早是你的。”
一刻钟后,我正与凌青政在廊下闲言笑语之时,身后忽然传来略为熟悉的声音。
“子期……”
我有些讶然地回身望去,竟是许久不见的洛……不,上官亦珩。
他身着素雅竹纹青衫,望向我的那双曾经至纯至澈宛若林涧清泉的灵动眼眸,此刻却莫名掺杂了几分黯淡与疲倦。
但与我眸色相对时,又似从前般划过几分雀跃的欢喜。
“亦珩?”
我欲向前半步走向他,但呼之欲出的那句“你怎么来了”,却生生扼杀在我的喉咙间,连带着教我的身影僵持片刻说不出话。
是啊,他怎么来了。
按照与父亲私交甚好的下官嫡子,他的确该来的。
看着他眼下被珍珠粉遮过,却仍旧透着的淡淡乌青,还有眉眼间无形溢于言表的心力交瘁与疲倦,我不由得再度想起外祖父寿宴的那个夜晚。
倘若他并非因寻我而求洛青衫参与寿宴,兴许也不会被上官翰清认出找回……纵然旁人听闻从一介商贾之子转眼越为世家嫡子无比风光羡慕,可终究对于上官亦珩本人来讲,是一场噩耗。
他的养父洛青衫不仅为人良善,还常于冬日为贫民施粥,自上官亦珩如此纯澈的性情来看,足以见得自幼待上官亦珩是实打实的好,而上官亦珩对洛青衫这个父亲也是依赖非常。
虽说他本就是上官家的嫡子,认祖归宗是正道所为,但这些日子我只要一想到,他是因我才回到了那个陌生的府邸,我总会有些莫名的愧疚和难言的逃避。
上官翰清的作风不但极尽攀炎附势,更莫提好色成性府中妻妾如云,我与上官府中向来是无甚私交。
故而自他归府后,那份难言的踌躇,让我未曾登门拜访。
倘若他当真只是洛亦珩,我定会如同那夜将护在他身前般,把他当作纯粹的友人。
但可惜,他阴差阳错间摇身一变,如此成了上官府中的世家嫡子,曾经那份纯澈的友谊,我也只好就此埋在心底。
“怎么又是你?”
凌青政毫不掩饰的不悦与质问随着他向前的脚步而来,只见他抱臂而立,面色阴沉地垂眸望向上官亦珩蹙眉道。
“这是傍上了上官家这棵大树,好再来光明正大地继续攀附国公府?”
“阿政……”听闻凌青政如此敌意嘲讽的发言,我不由得侧首望向他微微蹙眉摆首制止。
“亦珩。”
我回首再度望向上官亦珩,看着他眼下遮掩不住的淡淡乌青,原本的关切之言却莫名如鲠在喉般说不出来,短暂地沉默片刻后,我只好扬起礼貌性的微微浅笑,对他客套道。
“听闻前些日子上官大人为你办了认亲宴,诸事繁忙,我还未曾来得及登门与你道喜。”
上官亦珩身形僵持了片刻,那双略显疲倦的双眸此刻仿若有薄冰碎裂,我见他如此实在不忍,却又不知除了这些以外,我还能,亦或应该与他说什么。
似乎自我这个“罪魁祸首”口中说出的每一句关切之言,都加重了我对他的罪行,故而只得逃避般地压抑着心底的愧疚,以这份略显生疏的客套寒暄。
“多谢……公子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