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再度醒来时,只见床幔如影似幻般微微拂动,正欲起身,却发觉目眩神迷疼痛不已,不由得发出隐忍的闷哼声。
“兄长……你醒了?”
循声望向那双缓缓拂开纱幔的手,只见那隐约露出半张精雕玉琢的脸庞,似乎在暮色中蕴藏着几分略带真切的愁容。
许是方才目眩神迷所致的错觉罢,待到那人将纱幔全然拂尽,所见的又是那副再熟悉不过不及眼底的凉薄笑意。
“怎么是你。”
我微微蹙眉道。
“自然是我了,”傅云霆闻言未恼,而是依旧勾唇浅笑着坐于榻沿,俯身反问道,“不然,兄长此刻……想要见谁?”
我静默地望着他,未曾言语。
傅云霆却并未似从前般识趣地缄口不言,反倒眯眸俯身逼近些许,牵连着几缕青丝随他的动作轻拂至我的脸颊,缓缓滑落至脖颈,带来似有若无的痒意。
“兄长是在想萧砚尘么?”
傅云霆望着我平淡似水的神色,似乎欲看出些什么来却又无果,随后缓缓坐直了身子轻叹道。
“可惜了,你的好表兄急着入宫结交权贵,并未主动请缨留在府中照看兄长呢。”
入宫……?
听及此处,我似乎才思虑着回想起来。是了,今日原是阖家赴宫宴的日子,若非这场变故,我亦是要与他们一同提前入宫觐见陛下与太后的。
这还是那位未曾谋面的陛下初次设立如此盛大的接风宫宴,数日前宫内便向各个府中传了帖子,似乎有意给足了萧氏的面子。
不过此事也许是太后的意思罢,想借此夜宴在群臣面前提及立后之事,陛下纵然不愿萧氏做大,但亦难以在接风宴上全然驳了此事。
今夜这场各怀心思的接风宴,定然难逃暗流涌动。
“是么,”我神色自若地淡淡反问道,“若论结交权贵……只怕有人更胜一筹。”
“如今怎舍得抛下这般大好机会,守在这空无一人的卧房?”
“兄长此话可真教人伤心,”傅云霆轻叹着微微摆首,唇角缓缓勾起耐人寻味的笑意,“比起那些,我更在意兄长……是否能挺过今夜。”
傅云霆说着执起玉碗,垂首轻舀了舀,随后缓缓抬眸望向我,分明是看似温文尔雅的笑意,说出的言语却一如往日戏谑得令人厌烦。
“若兄长因英雄救美而丧命,我可是要做第一个为兄长守丧的人,这才方显你我二人兄弟之情至深……至切。”
“若当真想为我守丧,又何必如此麻烦?我若是你……”我掠过他手中的玉碗,勾唇冷笑道,“便在临行之际教人往里添几株药材,只待归府时掉几滴泪做做样子就罢了。”
“兄长好狠的心,”傅云霆微微睁大双眸,抬手遮唇佯装讶然不已,“若旁人知晓平日如此知礼的长公子说出这种话,待到我身消魂陨之日,疑心是兄长你害死了我……该如何是好呢。”
“不过话说回来,”傅云霆说着缓缓放下了手,垂首望向我的眸色暗了暗,随后神色如常地勾起意味不明的清浅笑意反问道,“兄长不会当真在我平日用的药里放了东西罢?这几日总觉心神昏沉,本还以为大抵暑热总会如此呢。”
“自然不会,”我见他这副笑里藏刀的模样不觉厌烦,唇间的笑意依旧,却不经意流露出几分更甚幽深的寒意,“你紧张什么,我不会这么快就让你死的。”
“那便好了,”傅云霆视若无睹地笑了起来,垂首舀起一勺汤药缓缓递至我面前,“有兄长这句话,云霆近日亦可安眠了。”
我不愿如此被动地躺在榻上用药,正欲起身,却只觉肩侧与头颅骤然传来痛意晕眩,教人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