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悄然到了十一月,正是江南秋意浓郁时。
因今年我与母亲长久住于萧府,故而今年的生辰宴被外祖父决意定于此处举办,只遣了下人去傅府言简通传,至于那人的回意我既不得而知,亦不愿听闻。
风间延昨日将为我备好的生辰贺礼提前交予我手中,却又再三言说绝不可提前偷看,我自是含笑应下将其木匣置于卧房隐密处,等待着几日后察看。
萧府虽已开始为我的生辰宴而提前做准备,但因萧凌玉出逃之事未曾有下文,舅父整日心绪沉郁不知去何处鲜少归来,整座诺大的萧府因此而笼罩着一层难以言喻的沉抑气息。
依照往年惯例,我需提前准备诸多生辰琐事,故而近日未曾去学府,比如未时才定好了宴会所用答谢辞,又被外祖父唤去聆听生辰当日的行事教诲,此刻当我从书房推门而出时,暮色已然过半。
“少爷。”
裴钰在门外见我终于推门而出,逐步走至我面前垂眸意有所指地低声问道。
“生辰请帖管事已备好了,今年……除了凌公子,少爷可还有单独要请的人么?”
我抬眸望向他,自然知晓他方才所言是谁。
许是那夜我未曾归府,他在清风阁的人口中得知了我的下落,故而未曾过问我那夜的归处。
我不由得想起记忆中那双惯会勾人的狐狸双眸,心底某个念头亦随之动了动,最终却对裴钰微微摆摆首。
“不必,”我抬起倦怠的步履逐渐走向府门,“他若想来,自会于府中出现。”
当车驾于云霓阁门前稳稳停靠之时,裴钰俯身抬手掀开车帘,如常服侍我逐渐走下马车。
云霓阁三层的雅室内,沉香在紫铜兽炉中静静燃烧,氤氲吐出袅袅升腾的丝缕沉香,空气中弥漫着无人打扰的宁静,隔绝了长街熙熙攘攘的市声。
今日来此,是为定做生辰宴所穿的迎宾礼服与献艺常服。
掌柜此刻呈上的几匹料子确是上品,俯身将它们放于面前的紫檀长案,只见其争相夺目般各自微晃着流光溢彩。
垂眸望向紫檀案中的已换过第三番的雨过天青,确如名讳般清透如碧空,暗纹缂丝的墨色绸缎,隐有竹纹暗涌,还有指尖所触而微微停顿的月白云锦,如若清月皎洁,不染尘埃。
“礼服便用它罢,”我思虑着缓缓收回指尖,“至于常服……用旁边这匹雨过天青。”
“傅公子好眼力,”掌柜见状躬身笑道,“这两匹云锦绸缎,正合公子的风度!”
“至于丈量尺寸……”掌柜抬眸观察着我的神色,欲言又止。
“规矩照旧,”裴钰自身后向前半步,垂首对掌柜沉声说道,“我来。”
掌柜闻言了然地颔首噤声,恭敬地递过一条柔软的量尺,随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到楼下等候。
雅室的门被轻轻合拢,室内的过份静谧仿若将世间所有喧嚣都隔绝在外,只余下我和裴钰两人,以及那袅袅升腾的暗香。
裴钰手持那条柔韧的蚕丝量尺,逐步走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