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喘着气,握着剑柄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后劲上来了。
江行低头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又瞥了一眼洞内昏沉不醒的殷落尘,心头五味杂陈。
他下意识抬手抚过剑身,指尖触到一处细微豁口,心下一紧。
这柄长剑并非凡品,是他十六岁那年,师父以玄铁混以精钢为他亲手锻打,削铁如泥,坚韧异常,寻常石壁自然可轻易刺入。若非方才下坠力道太过骇人,也不至于磕出豁口。他平日与人交手多只用腰间短剑,这柄重剑极少出鞘,此刻见它受损,难免心疼。
接着他稍作调息,内息运转一周天,身体并无大碍,只皮肉擦伤与右手短暂脱力,歇上片刻便能恢复。
他这才蹲下身,查看殷落尘状况。
借着微弱月光,殷落尘面色苍白如纸,唇上无半分血色,长发散乱,衣衫染血,可即便狼狈至此,也难掩那一身清挺骨相。眉目冷峭,鼻梁高直,下颌线利落干净,明明是一张清冷孤绝、近乎正气凛然的脸,偏生是江湖人口中杀人如麻的魔教教主。
江行越看越困惑。
这样一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十恶不赦之辈。
一念闪过,杀心微动。
此刻动手,一了百了,提着人头回去,或许尚有转圜余地。
可他指尖悬在殷落尘颈侧,终究没有落下。
罢了。
救都救了,此刻再杀,算什么行径。
他伸手搭在殷落尘腕间,三指轻按脉象。脉息浮弱散乱,内腑震伤极重,几近油尽灯枯,再加上身上数道深的外伤,若不及时处理外伤,稳住心脉,撑不过今夜。
江行不再多想,盘膝坐好,抬手抵在殷落尘后心,缓缓渡入一缕温和内力,护住他的心脉。而后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与固气护心丹,先以指尖将丹药送入殷落尘口中,以内力送服,再小心撕开他肩头与胸口染血衣料,将药粉均匀敷在伤口,撕下自己衣摆布条,细细包扎。
能不能活过今晚,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一番折腾下来,他已是真真切切力竭,浑身疲惫没空再想其他,天大的事情也等明天天亮了再想办法。
江行将殷落尘挪至崖洞避风内侧,自己抱着那柄带豁口的长剑,靠在岩壁上,闭眼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他在狭小出租屋,吃着热气腾腾的泡面,对着小说剧情骂骂咧咧;下一瞬他又置身凌霄阁,白衣仗剑,师父训诫,师兄相伴,一派少年意气。
画面再转,却是师父带着怒气的脸:“江行,你可知错?”
他想辩解,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直到一缕晨光刺破晨雾,落在眼皮上,暖得刺眼。
江行猛地睁眼。
下一瞬,他浑身一僵。
一只白皙修长、缠着白色绷带的手,正轻轻圈在他颈侧。
殷落尘已经醒了,但很虚弱,看上去连抬手都费劲,手臂虚搭着,根本构不成威胁,可在江行眼里,这动作与索命无异。
救他一命,醒来第一件事便是要杀他?果真是正邪不两立,养不熟的魔头。
江行浑身紧绷,正要发作,却先听见殷落尘极低的一声:“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