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说:“我已派人追查江行的下落,一有消息,即刻通报诸位。”
他又说了几句安抚人心的场面话,便带着护卫转身离去。他走的时候,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江行与殷落尘所在的角落。
回到僻静的客房,江行才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凶手要杀周岳山,嫁祸南海,挑起中原与南海的纷争。”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殷落尘,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说:“若是嫁祸南海不成,便转而栽赃凌霄阁;若是挑不动南岭与凌霄阁的矛盾,便把所有罪名都扣在你头上。不管哪一条路走通,正道内部都会分裂,互相猜忌,自乱阵脚。”
江行听到这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凶手根本不在乎栽赃是否能一锤定音,他要的从来不是抓住真凶,而是把这池水彻底搅浑。各派越是互相怀疑、争执不休,就越没人会去追查幕后真凶,他便能坐收渔利。”
“所以,”江行慢慢抬起头,恍然大悟,“凶手要的根本不是杀一个人,也不是栽赃我。”
“他要的是正道分裂。”
殷落尘没有接话,目光落在他脸上,一瞬不瞬。
江行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将最近的事情从脑海中一块块拼凑起来:
“围剿魔教,魔教内部有人泄露了你的行踪,让正道精准围堵。”
“你重伤落崖后,玄阴对外宣布你的死讯,准备继任,并与正道议和。”
“正道内部和魔教勾结。”
“现在又有人挑起正道内部纠纷。”
他停下来,转头看向殷落尘,声音沉下来:“你觉得,这像是一个人的手笔,还是一张网?”
“若是一个人的手笔,未免太过周密,牵扯甚广。更像是一张网,有人在幕后操盘,一步步引导局势,让所有人都陷入他的圈套之中。”
江行攥紧了拳头,他想起第二部残稿里凌霄阁满门被屠,是谁在背后织就这张惊天大网?他的目的,又是什么?是为了掌控武林,还是另有图谋?
“你不要想太多,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陪你查清楚所有真相。”
“谁要你。。。。。。”江行刚想反驳,抬头看见晨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那颗痣像一枚小小的墨点,融在金红的光里。
江行看着他,忽然止住了要说出去的话。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心跳快了半拍,像是有一根极细的线,从心口牵出去,另一头系在殷落尘身上。
他别开眼,粗声粗气道:“诬陷的又不是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凉茶下肚,心底那股莫名的悸动却半点压不下去,心口砰砰直跳,乱得反常。
江行皱着眉暗自琢磨,难不成是先前打斗受的内伤没好利索,损了心脉,才这般心律不齐?
用过晚饭,江行从随身瓷瓶里倒出一颗护心丸,仰头咽下。药丸入喉微凉,顺着经脉缓缓化开,周身气血顿时沉稳顺畅。
殷落尘见他在吃药丸,问他:“你在吃什么?可是哪里不舒服?”
“小毛病,不碍事。”
江行正坐在桌边调息,闻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床边身影。
殷落尘已然卸下外袍,只着一身素色中衣,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烛光落在他眉眼间,清俊得有些晃眼。
江行只觉心口又是猛地一沉,莫名发紧,说不清是闷是躁。
难道这药不对症?江行心里嘀咕,看来等回到凌霄阁,得找师姐好好瞧瞧了。
夜里同榻而眠,江行依旧毫无防备,睡得四仰八叉,呼吸匀净绵长。
殷落尘本就睡得浅,静静侧过身,借着朦胧月色凝望着身侧之人。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草木气息。
他犹豫片刻,终究忍不住,伸出指尖,极轻极慢地探过去,小心翼翼将江行额前凌乱的一缕碎发,轻轻拨到耳后。
江行没醒,只是无意识往他掌心蹭了蹭。
殷落尘的手指瞬间僵在半空,周身气息都屏住了,胸腔里心跳如擂鼓,一下重过一下。
他定定望着江行安稳的睡颜,心里盛满了温柔。
刚想伸手碰一下他的脸,江行瞬间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