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江行二话不说,撕下自己的衣袖,动作熟练地给他包扎止血。
“多谢……多谢少侠出手相救……”李承远疼得满头冷汗,感激望着江行,目光在二人蒙面的面容上徘徊,低声试探,“敢问二位是……”
“大恩不言谢,先别多言,省些气力。”江行手上不停,三两下将伤口包扎稳妥。
殷落尘静立一旁,目光凝在江行手上,看他掌心按在李承远肩头,看他扯下自己衣料为旁人疗伤,看他侧脸在月色下覆上一层浅淡柔光,心底莫名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堵在胸口闷闷发慌。
他垂下眼睫,强行把那股酸涩压下。
江行向来这般,心性热忱,重情重义,对谁都肯伸手相帮。
这念头一冒出来,胸口反倒愈发滞闷。
待李承远气息稍稍平稳,江行才沉声开口:“到底发生了什么?”
提到此事,李承远眼底瞬间燃起怒火,语气咬牙切齿:“我回厢房后,越想师父遇害一事越觉蹊跷,便打算悄悄去西跨院再查线索。刚摸到院外墙角,就撞见南海派那魁梧黑汉子,正与魔教之人私下密谈。”
“我隐在暗处偷听,听那黑脸汉子说:‘事情已经闹到这份上,江行和殷落尘怎么还不现身?莫非要再添一把火?’魔教那人回道:‘不急,大典之前,他们必会露面。’”
李承远喘了口气,恨意更浓:“而后那黑脸汉子又说:‘只死一个周岳山怕是不够,索性再杀几名弟子,全都嫁祸给江行,逼得南岭与凌霄阁彻底反目。’”
“我一时按捺不住,不慎弄出动静,被他们察觉,当即追来,一路追杀我到后山。”李承远攥紧掌心,神色无比坚定,“我必须立刻回去见同门,连夜把消息传回师门,不能让同门继续蒙在鼓里,更不能再白白送命。”
江行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此事事关重大,今夜先随我们暂避,明日再从长计议。”
殷落尘忽然开口,语气冷淡:“你禀报之前,他们就会杀你。”
可李承远性子执拗,但还是固执地摇头:“多谢二位好意,我不能等。我是南岭大师兄,明知同门身处险境,岂能独自避祸苟安?我一定要回去报信。”
江行还想再劝,手腕忽然被殷落尘轻轻按住,“我们送他回去。”
三人一路回到东跨院,院中静悄悄的,其他房间的灯都已经灭了,只有廊下一盏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李承远走到自己房门前,回头冲二人拱了拱手:“多谢二位救命之恩。明日我——”
话音未落,一道寒芒自屋内疾射而出,快如惊鸿。江行想伸手去挡,可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发生,他什么都来不及做。
那把匕首精准地扎进了李承远的心口。
李承远低头,看着胸口没入至柄的匕首,脸上还带着方才的表情,眼睛里满是茫然和不可置信。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就已经开始往后倒。
江行心头骤惊,快步上前伸手将人牢牢扶住,掌心瞬间被温热粘稠的鲜血浸透。
那匕首上分明淬了剧毒,不过瞬息,李承远面色由白转青,唇色乌紫,气息飞速衰败,眼神渐渐涣散,只剩满心不甘与遗憾,定定望着江行,却说不出半个字。
江行眼睁睁看着他生机一点点流逝,指尖渐渐冰凉,心口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又闷又痛,愧疚与怒火翻涌不休。明明已经救下他,明明再三劝阻,终究还是没能护住他。
他抬手,轻轻合上李承远的双眼,声音沙哑低沉:“你安心去吧,这笔仇,我定会替你讨回来。”
殷落尘望着江行满身染血、神色痛楚的模样,心头一紧,正要上前宽慰,却骤然察觉四周脚步声层层围拢,喧哗人声由远及近。
“不好,我们落入圈套了。”殷落尘神色骤变,一把拉住失神的江行,“快走!”
已然来不及了。
顷刻间院中火光冲天,人声鼎沸,喊杀声震天。
“抓住凶徒,为周掌门、李少侠报仇!”
各派弟子、魔教众人蜂拥围至院外,把厢房堵得水泄不通。为首正是那南海魁梧黑汉子,身后跟着大批教众与各派门人,个个兵刃在手,神色凶戾,目光如刀,死死锁定院内二人。
“果然是你们!”黑汉子冷笑阴狠,声震全场,“残害南岭周掌门不算,竟又狠心刺杀李少侠,江行、殷落尘,你们二人狼子野心,今日休想脱身!”
众人望着江行满手满身鲜血,再看地上李承远冰冷的尸体,顿时群情激愤,个个怒目而视,齐声喝喊要拿下二人正法。
江行僵在原地,百口莫辩。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走。”殷落尘的声音很低,“现在不走,就再也走不了了。”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动,带着他纵身掠出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