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两日,云若烟提着食盒来看他,刚入洞,就晃着手中的信纸,语气酸溜溜:“前几日刚送一封,今日又来。小师弟,你在外交的什么朋友?这般勤谨写信,莫不是哪家姑娘?”
江行闻声,疾步抢过信纸,往衣襟里一揣,护得紧实,眉梢一挑:“什么姑娘?是我过命的生死之交!”
“生死之交?”云若烟挑眉,将食盒置于石桌上,“既这般要好,何时请上山来?我与你师兄替你把把关,免你被人蒙骗。”
江行含糊打岔:“呃……下次吧,下次有机会。”他嘴上应着,心底清楚,师父严禁他与魔教往来,哪里有下次。
云若烟见他慌乱,无奈摇头,语气添忧:“小师弟,交友需慎。你性子单纯莽撞,最易被骗,到时悔之晚矣。”
“我又不傻!身上无值钱物件,他能骗我什么?”
“你忘了幼时?”云若烟嗤笑,随口提道,“你一心要做大侠,被江湖骗子哄着,当了师父给的护身玉佩,换了柄破铁剑,还沾沾自喜以为捡了宝。”
“那是幼时懵懂!我如今已然长大,再不会上当!”
云若烟敛了笑意,语气凝重道:“如今骗术繁多,非只骗财,亦有骗色。”
“骗色?”江行茫然,随即不屑,“我一个男子,怎会被人骗色?师姐多虑了。”
云若烟摇摇头,“近日江湖不宁,有男采花贼,专挑你这般眉眼干净、心思单纯的少年下手,哄骗之后,便痛下杀手,手段狠辣。”
“竟有此事……”江行一怔,暗忖世风日下,怎会有这般断袖之徒,随即又道,“师姐放心,我这朋友,你们都认识。”
此话一出,云若烟还有什么不明白,神色一凛道:“我听沈渡说,你与殷落尘过从甚密,莫非是他?”
江行连忙转移话题:“师姐,你何时与沈渡这般要好?他竟与你说这个?”
“你这小子,又想打岔!”云若烟嗔瞪他一眼,“你这般不开窍,日后怎寻姑娘家?”
江行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凑上前追问:“师姐,你前阵子又学做饭、又学绣帕子,莫不是为了沈渡?可你这手艺,沈大侠瞧得上吗?”
“死小子,敢调侃你师姐!”云若烟抬手拍他一下,依旧不依不饶,“别扯旁的,快说,写信的是不是殷落尘?”
血脉压制之下,江行无法,只得轻轻点头。
云若烟笑意尽失,眼眶骤红,眼看着要落下泪来。
江行慌了手脚,上前一步,语气忙乱:“师姐,你怎的了?哭什么?我不过交个朋友,怎就天理不容了?”
“莫非江湖传闻是真?你不顾一切救他,竟是为爱疯魔?”
“什么为爱疯魔!”江行跳起身,急声辩解,“师姐休要胡说!我救他另有缘由,他性子不坏,待我亦好,我俩志趣相投,不过是单纯交友,无半分旁的心思!”
云若烟见他一脸赤诚,无奈叹气:“我管不了你了。”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殷落尘曾杀沈渡师父陆盟主,绝非好人。你与他往来,务必小心,莫要被骗,否则追悔莫及。”
“他为何要杀陆盟主?”
“你可知上一任魔教教主是谁?”云若烟问道。
“知晓,是殷落尘的师父。”
“不错,”云若烟点了点头,缓缓道,“她当年与陆盟主本是师兄妹。后不知何故堕入魔道,执掌魔教,自此与陆盟主反目成仇。”
“师兄妹?为何反目成仇?”
“你与殷落尘相熟,不如亲自问他。”云若烟拍了拍他的肩,“我不多说了,你好好用饭,我先回去,免得被你大师兄撞见,又要念叨。”
云若烟走后,江行哪还有心思吃饭,当即从怀里掏出信纸,拆开细看。殷落尘字迹隽秀,寥寥数语:近日安好?明晚我在凌霄阁山下树林等你,有空便来。
“这殷落尘,莫不是傻?”江行喃喃嘟囔,“莫不是不知我被禁足,还来等我,我若不去,他难不成要在林中守一夜?”
他被禁在后山,无人相助,根本无法回信。
次日晚上,江行轻手轻脚地翻出后山,避开巡逻的弟子,蹑足溜下山去。
至山下树林,远远便见一道熟悉身影。玄衣墨发,周身覆着一层淡淡月晕,夜风卷叶,簌簌落在他肩头,那孤绝清冷之态,竟与三年前他在断崖所见身影,重合一处。
江行脚步顿住,心头一怔,好像回到三年前那一天,但又与三年前不同,这次那身影未走,停在原地等他。
二人本该三年前相识,江行想,若彼时他喊一声前辈留步,或许二人早已是挚友。
月光勾出殷落尘清俊眉眼,江行又生一念:三年前,怎么没发现他好像挺好看的?
真是奇怪。
定了定神,他快步上前,语气轻快:“喂,你来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