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敛站在门口,穿着的羽绒服外套敞开,露出里面深色的卫衣。他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上握着一瓶剩了一半的矿泉水,确实是锻炼完回宿舍的样子。
米墨还没打招呼,门就砰一下子关上了。
嗯嗯?
他被吓了一跳,整个人警惕起来,不会又要复刻昨晚的情景吧,外面又是什么奇怪的异空间走廊?
还好,过了几秒,门又打开了,江敛只推开了一点缝,侧身进入了宿舍,动作竟然显得有点鬼鬼祟祟。
面对米墨紧张的凝视,江敛言简意赅:“……外面有人。”
哦,原来是怕走廊里的同学看见啊,米墨本来做好备战姿态的触手软软垂落,说:“没事,一般人看不见的。”
怕江敛疑惑,他好心地解释:“你看见没事,毕竟大家都开诚布公了嘛,我相信你。”
骗你的,特意让你看见是为了更好地吓你。
不过米墨是不会告诉江敛真相的。
触手们纷纷回到工作岗位,各司其职,托后腰的,揽肩膀的,在米墨身后形成了一个毛茸茸的椅背,供他舒舒服服靠着。还有触手绕到前面,钩住把手把车往前拉,虽然明显不符合物理定律,但车真的能动。
还有一条触手没分到活儿,悬在半空中晃荡,正在焦急地寻找自己能帮上忙的地方。
看着米墨高兴地在宿舍里轱辘轱辘,江敛把水瓶放在桌上,问道:“你在干什么?”
米墨握着小推车的拉杆,被触手们架着,坐得笔直,像下一秒要出征打仗:“下午不是要去搬书吗,我昨天稍稍有点消耗,对,总之不太有劲,所以就坐推车去咯。”
怕江敛反对,米墨还找到了绝佳的理由:“正好也不用腾空行李箱拿书,放车上一起拉回来就好。”
江敛抬手揉了一下太阳穴,感觉有点头疼,觉得米墨自从暴露之后,整个人都活泼得有些过头了,他试图打消他的念头:“这个车自己会动,别人看了没事吗?”
怎么这么不知变通呢,那条没地儿使劲,只能徒劳转圈的触手伸过去,在空中对着江敛指指点点,像一条教鞭在敲空中的黑板。
米墨语重心长给这个眼里没活的人上课:“你在前面假装拉着就好呀,不用使劲的。”
他自顾自拍了板:“就这么定了。”
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小触手耀武扬威,尖端微微翘起,一副“听懂了吗”的架势,江敛最后被迫默许了,他又觉得自己的鼻子发痒,想找个口罩戴上。
退开两步,他说:“……行。”
触手满意地缩回去,绕回米墨身上,他也玩够了,又把自己摔回椅子里,懒洋洋说道:“那午饭还得麻烦你带一下咯。”
为了报复早餐时小小的误会,他拾起桌上的校园卡,慷慨地一挥:“拿着,刷我的卡。”
吃完午饭,又要填几张群里莫名其妙要上交的表格,米墨感觉自己身体好多了,也没再让触手出来帮忙,自己慢悠悠打着字。
作为从有记忆起就在人类社会的怪物,他有一套完整的背景,以便于应对这个哪里都需要个人信息的时代。
他的记忆有一个模糊的起点,不同于人类幼年时期那种懵懂的遗忘,而是一种更朦胧的、更混沌的模糊。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出现的,不记得身份证上的信息是怎么来的,甚至不确定自己到底算什么,但有总好过没有,就当是新手礼包了。
多纠结也无益,他觉得自己目前的生活平淡而美好,虽然有些小瑕疵,比如昨天出现的意外,但无伤大雅。
“说起来,我们拿完书去看看陨石吧?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米墨说。
“我早上晨跑的时候去看了一眼,但可能还是得你去亲眼看看。”江敛点头。
下午,两人便带着小拖车去搬书了。
下楼没法坐车,米墨很是费了一番力气,好在终于顺利到了楼底,他往小推车上一坐,让江敛假装拖着车,出发去教务楼。
阳光不错,有了点春天要到的意思,微暖的,拂过米墨的脸庞,他仰起头看前面拉着车的江敛,竟有点睁不开眼。
可能是大学里搞行为艺术的人太多,显得两人的行为并不突出,完全没人注意到,江敛的胳膊只是松松搭着,小车就能兀自往前滚动。
触手们变得透明,绕在米墨脖子上,变成了一条暖洋洋的围巾,绒毛被风吹得往后倒去,蹭得人痒痒的。
米墨没管,但触手们突然从脖颈离开,像是嗅到了什么气味一样,指着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