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A市的梧桐树开始发芽了。嫩绿色的叶子从光秃秃的枝丫上冒出来,像一个个小手掌。李轻舞走在回家的路上,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梧桐树的照片,发给了温晚。
“A市的春天来了。”
温晚秒回:“北京的也来了。但我还没看到。我每天都在琴房里,看不到外面。”
“那你出来看看。”
“出不去了。要比赛了。我妈给我请了一个大师,每天下午来学校给我上课。”温晚发了一个哭脸,然后又发了一条,“我好羡慕你。你能看到春天,我只能看到谱子。”
李轻舞笑了。“那你看谱子的时候,想象一下春天。”
“想象不出来。谱子上只有黑和白。”
“那你想A市。A市有春天。”
温晚发了一个笑脸。“我想你。你就是我的春天。”
李轻舞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温晚会这么说。她想了想,回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会。只是白歌在的时候,我不说。他不在,我可以说。”温晚又发了一条,“因为他在,你会不好意思。他不在,你就不一样。”
李轻舞没有回复。她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站了很久。风吹过来,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她想起寒假的时候,温晚挽着她的胳膊,走在浔河边,说“白歌不在,你就是我的人了”。那时候她觉得温晚在开玩笑。现在她觉得,也许不只是开玩笑。
晚上,李轻舞写完作业,躺在床上,手机震动了。温晚发来一段语音。她点开,听到温晚在拉琴,是一首她没有听过的曲子。旋律很慢,很轻,像一个人在深夜里走路。拉完之后,温晚发了一条文字:“这是我新学的曲子,叫《春》。好听吗?”
李轻舞回复:“好听。”
“真的?还是骗我?”
“真的。我虽然不懂,但我觉得好听。”
温晚发了一个笑脸。“那就够了。你说好听,我就有信心了。”
“为什么?”
“因为你是白歌喜欢的人。白歌喜欢的人,审美不会差。”
李轻舞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弯。“你这是什么逻辑?”
“我的逻辑。你不服?”
“服。”
两个人聊到很晚。温晚说她妈妈又给她介绍了一个“叔叔的儿子”,学大提琴的,比她大三岁,在德国留学。“我妈说‘你们可以交流交流音乐’,我说‘我不想交流’。我妈说‘你不交流怎么知道不合适’。我说‘我不想合适’。”温晚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李轻舞,你说我该怎么办?”
李轻舞想了想。“你见过他吗?”
“没有。我妈把照片发给我了。不好看。”
李轻舞笑了。“不好看就不见?”
“不是不好看的问题。是不想见。我不想让别人安排我的人生。”
李轻舞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沈若给她的那张名片,想起沈若说“你以后想学新闻,大三的时候可以来找我”。那是机会,也是安排。但她不排斥,因为那是她自己选的路。温晚不一样。温晚的路,是沈若在铺。
“温晚,你跟你妈妈说过吗?说你不想。”
“说过。她说‘你还小,不懂’。我说‘我十七了’。她说‘十七也是小’。”
李轻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她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温晚回了一个抱抱的表情。
“李轻舞。”
“嗯。”
“你说,如果我有一个男朋友,我妈是不是就不会给我介绍了?”
李轻舞的手指停了一下。“也许吧。”
“那你能不能把白歌借给我?假装一下。就一下。”
李轻舞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知道温晚在开玩笑。但她也知道,玩笑里藏着真话。
“白歌不是东西。不能借。”李轻舞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