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夜的雨彻底停了,天刚擦亮,空气里还裹着湿漉漉的凉意,黏在二中的红砖跑道上,清冽又压人。
林凡尘一早踏进教室的时候,周身就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戾气场。黑色连帽衫帽子半扣在头上,眉眼耷拉着,下颌线绷得死紧,走路带风,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里,半点不肯规规矩矩穿上。身后几个跟着他顺路来学校的男生低声说笑,他理都没理,径直踹开高二三班的后门,动作张扬,带着十足的校霸痞气。
班里早到的同学下意识噤声抬头,瞥见他这副不好惹的模样,又纷纷低下头忙自己的事,没人敢主动搭话。林凡尘本就性子别扭,脾气算不上好,平日里懒得应付无关的人,不耐烦、爱冷脸,护短又桀骜,唯独面对付朝的时候,一身尖锐的刺会悄悄收敛大半,只是这份柔软,从来不肯摆在明面上。
他一眼就看见靠窗座位上的付朝。
少年坐得笔直,脊背贴着椅背,姿态规整得无可挑剔。指尖捏着黑色中性笔,低头默背英语单词,侧脸线条冷硬利落,眉眼清冷疏离,周身自带一圈淡淡的隔绝感,是独属于好学生、优等生的高冷气场,不爱凑热闹,不爱闲聊,待人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距离,唯独对林凡尘,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特殊迁就。
林凡尘脚步顿了半秒,心里莫名踏实了几分,脸上却半点不显,依旧摆着冷冰冰的脸色,大步走回自己的座位,重重把书包砸在桌肚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动静不小,刻意装出一副桀骜随性的样子。
付朝闻声抬眸,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来,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安静看了林凡尘两秒,便重新收回视线,低头继续看书,高冷自持,不多寒暄。
林凡尘余光全程勾着他,见他这般冷淡,心里莫名窜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暗暗撇嘴:装什么冰山。
嘴上不说,心里却忍不住在意。
前排的林皖小心翼翼回头看了一眼,瞧见林凡尘脸色阴沉,不敢多言,只飞快递了一包橘子软糖过来,小声安抚:“尘哥,今早刚买的,甜的,消消气。”
林凡尘看都没看,抬手直接挡开,语气冷硬不耐烦:“不要,拿走。”
语气没轻重,带着惯有的坏脾气,一点都不温和。
林皖也不恼,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别扭校霸性子,无奈耸耸肩,默默转了回去,不敢再招惹。后座的王诚言凑上来,压低声音打趣:“尘哥,大清早谁惹你了?脸色臭得跟谁欠你钱一样。”
“闭嘴。”林凡尘没好气地怼回去,戾气十足,“再多嘴,放学球场单挑,我虐你。”
王诚言立刻举手投降,不敢再多废话,乖乖趴在桌上玩手机。
周遭人都摸清了规律:林凡尘脾气阴晴不定,校霸架子端得足,惹谁都别惹大清早心情不好的他。
唯独付朝,从头到尾没被他的坏情绪影响分毫,安静看书,气场平稳,高冷依旧,像是完全没察觉身边人的低气压。
可只有凑近了才能发现,他翻书的指尖,悄然慢了半拍。
早读铃声准时响起,班主任林慧踩着高跟鞋准时进班。她目光快速扫过全班,先落在纪律井然的付朝身上,眼底满是赞许,随即落在浑身透着桀骜劲儿的林凡尘身上,见他没有趴桌睡觉,反倒还算安分,不由得放缓了神色。
“昨天体测分组安排不变,”林慧双手撑着讲台,语气严肃开口,“从今天开始,每天晚自习后,留在操场加练二十分钟长跑,不许缺席,不许偷懒。付朝,你盯着林凡尘,别让他乱跑逃课;林凡尘,你体能好,多带着付朝适配节奏,不许耍脾气敷衍。”
这话一出,林凡尘当场皱眉,脸上戾气更重了,直接垮着脸低声嘀咕:“麻烦死了,放学还不让人消停。”
声音不大,但前排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本就不爱被人管束,最烦额外加练,还要天天跟付朝绑在一起,心里别扭得厉害,浑身都透着不乐意。
林慧耳朵尖,恰好听见了,当即敲了敲黑板:“林凡尘,嘀咕什么?认真对待体测,不许发牢骚。你要是敢偷偷溜掉,下周全班卫生你一个人全包。”
林凡尘被当众点名,心里更不爽,脸色黑沉沉的,抿着唇不说话,眼底满是不耐,校霸脾气差点就要上来顶撞两句。
下一秒,旁边一直沉默高冷的付朝,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平稳得体:“老师放心,我们会按时留下来加练,不会缺席。”
一句话,稳稳帮林凡尘接住了话头,缓和了僵持的氛围。
林慧闻言,立刻点点头,满意道:“还是付朝懂事,你们两个好好配合。”
说完便转身走出了教室。
老师一走,林凡尘立刻侧头瞪付朝一眼,语气冲得很,带着浓浓的别扭劲儿:“谁要你多嘴?我用得着你帮我回话?”
他脾气上来不分场合,说话又冷又硬,半点不领情,典型的嘴硬心软,校霸架子端得十足。
换做旁人被这么怼,早就尴尬躲开了,可付朝只是淡淡抬眼,清冷目光落在他炸毛的脸上,语气平淡无波:“你跟老师顶嘴,最后麻烦的还是你自己。没必要。”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哄劝,没有迁就,依旧是高冷疏离的语气,却句句都在为林凡尘着想。
林凡尘噎了一下,心里的火气莫名就被堵了回去,想说的狠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格外别扭。他别过脸,冷哼一声,不再搭话,假装看向窗外,耳尖却悄悄泛了一点浅红。
他就是这样,脾气差、性子拗、爱摆校霸架子,嘴巴又毒又硬,可偏偏对付朝的好意,从来没法真正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