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把整间教室染成了暖黄色。
距离运动会受伤已经过去两周,贺言的脚踝好得差不多了,膝盖上的结痂也脱落了大半,留下浅浅的粉色印记。陆昱寒依然每天雷打不动地给他带早餐——保温袋里装着一碗粥,旁边配一包小菜,有时候是榨菜,有时候是酱瓜,偶尔还会多一个水煮蛋。
贺言从一开始的“不用麻烦”到后来的“今天是什么粥”,再到现在的——每天早上到教室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在陆昱寒的桌洞里摸,摸到那个温热的保温袋,拿出来,安安静静地吃掉。
自然而然地,像呼吸一样。
祁绒每次看到这一幕都要捂着心口叹一口气,然后在班级小群里发一条“昱言难止今日糖分已超标”的播报。
这天早上,贺言到得比平时晚了一些。
陆昱寒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保温袋照例放在桌洞里温着。他手里拿着一支笔,在草稿纸上演算一道物理竞赛题,但耳朵一直竖着,听着教室门口的动静。
七点二十三分。
贺言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陆昱寒的笔尖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写。
贺言走进教室,把书包放下来,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桌洞里摸。
摸到了。
今天是皮蛋瘦肉的。
他满意地拧开保温袋的拉链,把粥端出来,拿起勺子,开吃。
陆昱寒看了一眼他吃东西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是不是没睡好?”
贺言嘴里含着粥,含糊地“嗯”了一声:“昨晚刷题刷晚了,物理竞赛那个力学模块的题,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我卡了很久。”
“哪道?”
“就是那个斜面加弹簧的,给小滑块一个初速度,问它在斜面上来回运动几次之后才会停在底端。”
陆昱寒想了想,从书包里抽出一个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推过去:“这题我做过,解法在上面。”
贺言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笔记本,笔记工整得不像手写的,每一行字都规规矩矩地待在横线上,关键步骤用红笔标注,旁边还画了受力分析图。
他翻了翻,发现这个笔记本上记的不是课堂笔记,而是各类物理竞赛题的解法整理。
题型分类,难度标注,易错点提醒,一应俱全。
有些题目的解题思路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此法计算量大,易出错,不建议使用”,或者“该题型常见于复赛,注意单位换算”。
贺言抬起头看了陆昱寒一眼。
陆昱寒正低着头写自己的题,表情淡淡的,好像刚才递过去的只是一张普通的草稿纸。
贺言没有说话,把笔记本合上,放回陆昱寒桌上。
“我看完了还你。”
“不用还。”陆昱寒说,“本来就是给你整理的。”
贺言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什么时候整理的?”
“上学期期末考完之后。”陆昱寒头也没抬,“你不是说物理竞赛的力学部分比较弱吗?我就顺手整理了。”
贺言想起来了。
上学期期末考完的那个下午,他在走廊上和同学聊天,确实随口提了一句“力学模块我总是不太稳,遇到综合题就有点懵”。
当时陆昱寒站在不远处的饮水机前接水,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他听到了。
不仅听到了,还记了整整一个学期。
用一个学期的时间,把力学模块所有的竞赛题型整理出来,分类标注,写清楚每一种解法的优缺点,然后在今天早上,用一个“顺手整理”的借口,若无其事地放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