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学校终于放了寒假。
陆昱寒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他把桌椅摆整齐,窗关好,黑板擦干净,然后背着书包走出了校门。
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女人的脸。她看了陆昱寒一眼,语气淡淡的:“上车。”
陆昱寒站着没动。
“妈,我自己坐车回老家就行。”
“你爸说了,让你先回家住两天,过完小年再走。”
陆昱寒垂下眼,沉默了两秒,还是拉开了车门。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但陆昱寒觉得冷。那种冷不是从皮肤上感受到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
他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一言不发。
前排的母亲也没有再说话。
他们之间,好像早就没什么话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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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昱寒的家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里,三室两厅,装修考究,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大理石的电视背景墙,样样都透着一种“不差钱”的气息。
但这种气息是冷的。
没有烟火气,没有人情味,像一个精心布置的样板间。
陆昱寒进门的时候,父亲陆正辉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头都没抬:“回来了?”
“嗯。”
“期末考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第几?”
“年级第三十八。”
陆正辉的手指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那一眼里没有骄傲,没有欣慰,甚至没有温度,只是一扫而过,像是在确认一个数字有没有说谎。
“精英班?”陆正辉问。
“嗯。”
陆正辉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看手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行,继续努力。别给你妈丢人。”
陆昱寒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书包。
他没有换鞋,就那么站了几秒钟,然后说:“我先回房间了。”
没有人回应他。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书包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客厅里电视的声音——他爸在看新闻,他妈在厨房里不知道在忙什么,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听起来像是一家人。
但陆昱寒知道,不是的。
他们养他,供他上学,给他交学费,每个月往卡里打生活费。但也仅此而已。
从来没有问过他在学校开不开心,从来没有参加过他的家长会,从来没有在他生病的时候紧张过,从来没有在他考了好成绩的时候真心实意地笑过一次。
他们对他,更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一项“养儿子”的任务。
完成了就好,不需要用心。
陆昱寒从小就知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