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天光未明。雨势渐歇,只余檐角断断续续的滴水声。
柳如眉官袍未换,带着夜雨的潮气,在值房枯坐了一夜。
他最终,还是用最帝王的方式,为她套上了最沉重的枷锁。
直至御前太监前来宣召。
“张总管,”御前太监带着小心,“陛下召您即刻入殿早朝。”
“陛下驾到——”
随着司礼监一声高唱,文武百官肃立。
朱棣身着龙袍,沉稳入殿,在高台落座。
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在柳如眉身上——她换掉了那件染血的官袍,脸色有些苍白。停留一瞬他挪开视线,望向下方百官,威压沉沉。
“朕!今日有两道旨意。”朱棣的声音响起。
“其一,复设锦衣卫,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刑狱之事,以整顿朝纲,肃清奸佞!
“其二,擢升原大内侍卫总管张无柳为锦衣卫指挥使,一应宫禁宿卫,亦统归其调度!
“赐金牌,允其直奏之权,遇急事,可——先斩后奏!”
话音未落,朝堂哗然。
锦衣卫指挥使!这可是真正的天子心腹,权柄赫赫!
且仍兼掌宫禁宿卫!这意味着他总揽内外——内掌天子安危,外握刑缉大权,其势之重,已远超洪武朝的同僚,正经是权倾朝野的实权要职!
洪武年间,锦衣卫便因其酷烈、权柄过重等弊,被太祖高皇帝废除,如今重新设立,意味着皇权的进一步收紧。
陛下此举,似要造就一个本朝从未有过的、令人骇然的权臣,意将朝堂上的权力格局,重新洗牌。
洪武朝时笼罩在锦衣卫阴影下的恐怖记忆,再次翻涌而出,令人心惊胆战,朝臣皆窃窃私语,颇有人人自危之象。
也不免疑惑,这张无柳究竟何等人物,怎么突然能得陛下如此器重?
可陛下的旨意谁敢质疑?
“陛下!”一声洪亮的声音压下了所有嘈杂。
五军都督府左都督徐辉——徐贵妃之兄,站出来了。朝堂上瞬间安静了。
徐辉敢这么站出来,不是因为他官最大。他靠的是他妹妹是皇贵妃,是他手里攥着半壁兵权,是朱棣登基这一路,徐家流的血比谁都多。
这些事,朝堂上没人不知道。
徐辉踏出列,撇了一眼立在大殿廊柱旁的柳如眉,笏板往地上一顿,声音洪亮得近乎放肆:
“锦衣卫指挥使乃正三品要职,天子亲军,权柄极大,岂能轻易授人?!张无柳年纪轻轻,资历尚浅,不过一介守户之犬,如何能服众?更何况——”
他声音陡然拔高,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他乃前朝旧臣!”
此话一出,朝堂上便响起低低的附和声。
“徐卿此言差矣,”御座之上,朱棣开口,他似乎没听出徐辉的态度有,抑或是不在意,声音不急不徐,“能者居之,何分新旧?
“张无柳掌宫禁防务多年,从无纰漏,他的忠心与能力,太祖皇帝在时亦是盛赞过的!任指挥使一职,实至名归。”
他特意提起太祖,一下子将徐辉的“新旧”之辩压了下去。
柳如眉始终垂着眼,却能清晰的感受到徐辉身上传来的浓烈杀气,以及周围那无数道目光——怀疑、嫉妒、恐惧……让她如芒在背。
那道自明黄御座上投来的目光,更是比徐辉的逼视还令她窒息。
徐辉脸涨的通红,尤不甘心:“陛下!锦衣卫在太祖一朝便因弊病废止,如今复设,纵是必要,也该择一稳重可靠的宗室子弟或靖难功臣掌管,方能安定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