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柳如眉和朱棣有时同在乾清宫,有时各居其处。
柳如眉在值房躺下,看着地上撒进来的月光,会想起那晚被河水揉碎的月亮,想起朱棣那些甜得受不了的情话,嘴角就会不自觉的弯起来。
朱棣在乾清宫里,会想起她说“回家”时脸红的样子。
两个人在不同的地方,想着同一件事。
朱棣的温柔和霸道,是一根藤上结的两个果。那晚,她只想吃甜的那颗。
可是苦的那颗,还在藤上挂着。
一直都在。
卯时三刻,天空刚刚泛出鱼肚白,这是钦天监择定的吉时。
今日不是大朝,但宫门内外依旧戒备森严。
柳如眉身着官服,腰悬牙牌,负在身后的手里攥着名册,立在御道旁。她身后是两列带刀侍卫,分列御道两侧,身着崭新的号服。人虽不少,但鸦雀无声。
她今日特意穿了崭新的官服,布料挺括,腰背挺得比布料还挺括,连束胸都比平日缠得更紧些。
既不能输人,也不能输阵。她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自己也愣了一下。
远处,车马嶙嶙声由远及近。
“吱—呀—”
东华门缓缓开启,一长列车队缓缓驶入。
先是开道的骑兵,随后是仪仗,最后,是几十辆马车。朱漆车辕,青幔垂帘,前后皆有燕军旧部护卫。
朱漆轮子压过青石板,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
朱棣北平的家眷,到了。
柳如眉在心里默默地数着马车数目,这是朱棣在北平经营二十年的家底,如今终于要悉数搬进这座新得的皇城。
她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任务。朱棣的家眷入宫安置,是宫禁大事,她身为总管,理应亲自安排。至于那些人是谁,与她何干?
柳如眉在心里对自己说:你是专业人士,要有职业操守,这是公事。就像处理任何一次宫禁交接,查验任何一批入宫人员一样。
此刻你只是张无柳,职责所在,把公事顺利办妥,不出岔子,仅此而已。
她在心里预演无数遍,信心满满。
可当第一辆马车在宫门前停稳,车帘掀开时,她的心还是不可控制的,地震了。
车马在宫门前停稳。太监上前铺好锦垫,宫女打起车帘。
冲在最前的是一位华服少年,十八九岁的年纪,身材高大健硕,一身箭袖骑装。他没有坐车,骑着马。腰悬长剑,手持马鞭,甚是意气风发。眉宇间有七分像朱棣,只是少了那份沉淀出的深沉,一脸毫不掩饰的骄纵与不耐。
柳如眉虽不认得,但心中猜想,这必是朱庭旭了。
朱庭旭翻身下马,看也未看阶前众人,抬脚就要往宫门里闯。
柳如眉横跨一步,恰好拦在他身前:“殿下,入宫需解配剑。”
朱庭旭脚步一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上下打量柳如眉——赤色官服,品级不低,但那张脸……过于清俊,甚至有些女气。
他比柳如眉高出了将近一个头,居高临下,姿势颇具压迫感。
“你算什么东西!”朱庭旭嗤笑一声,并不将柳如眉放在眼里,“也敢拦我!”
他将手中的马鞭一甩,清脆一声响,鞭尾差点扫到柳如眉身上。
气氛骤然一紧。侍卫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