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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第1页）

自由模式第七十三天，游戏大厅迎来了第一个跨年夜。

不是系统日历上的跨年——系统没有日历，旧神没写，规则零激活之后系统连时间戳都不强制同步了。是玩家自己定的。有人发现商城终端可以拒绝时间显示，然后发现可以手动输入自定义日期，于是论坛上开了一个投票帖：要不要过一个年？

投票结果：要。

日期定在自由模式开启后的第七十三天，因为那天是论坛上第一个发现商城可以拒绝定价的周年纪念日。和过年没有关系，但大家需要一个年，于是就过了。

林烬站在水池边，看着穹顶的模拟夜空。自由模式之后，穹顶的色温切换从系统自动改成了玩家手动投票决定。今晚投票结果是百分之八十七支持“模拟新年夜”——深蓝色天幕，星光点点，偶尔有一道流星从东边划到西边。不是系统生成的流星，是有人用商城积分买的特效道具。道具说明写的是“许愿流星”，使用后可在穹顶投射一颗流星，持续三秒。今晚有人买了二十颗，接成了一条星链。

水池边的沙发区摆满了从商城取来的折叠桌。桌上铺着各种食物——不是系统食物，是有人从副本里带出来的。无尽回廊的窗台上种了盆栽——自由模式后有人发现无尽回廊的落地窗可以打开，窗外的空白可以种东西。死亡校规的操场改成了菜地，规则一“上课期间必须待在教室内”被拒绝之后，整个操场长满了玩家从商城买的西红柿种子。镜廊公寓403室的茶几上现在放着一盘刚烤好的饼干，红裙子女人烬余从镜子里伸出手，把饼干往茶几边缘推了推，好让路过的玩家拿。

她今晚穿的不是红裙子，是一件从商城换来的米白色毛衣，袖口有点长，盖住了手指。她说红色穿太久了，想换换。自由模式之后她慢慢学会了自己挑衣服，一开始只挑灰色的——习惯了，觉得红色太扎眼。后来备份谢辞在千手观音手部数据表格里统计了所有被取走脸的受害者的衣服颜色，发现大部分人在死的时候都穿着自己喜欢的颜色，不是红色。他把这个数据给她看，说红色不是她的颜色，是系统强加给“红衣NPC”的标记。她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去商城换了这件米白色毛衣。

她穿着新毛衣站在403室门口，对着走廊里的镜子看了好一会儿。镜子里映出的不是红色裙子，不是标准笑容，是一个普通的、穿米白色毛衣的年轻女人。她笑了一下，不是量过角度的，是嘴角先动、眼睛后弯的那种。镜子里那个米白色毛衣的女人也笑了——同步的，正常的。自由模式之后，镜子不再造反常倒影了。

备份谢辞站在水池另一边，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无尽回廊带回来的数据。自由模式之后的新增副本数量已经累积到十七个，全部是无危险类型——散步模拟器、观景台、记忆放映厅、声音博物馆。他把表格铺开在茶几上，和名字册、观测日志并排压在一起。

“无尽回廊尽头又更新了。窗外多了一栋建筑——系统遗迹档案馆。外观是死亡校规教学楼和镜廊公寓403室的结合体。红砖墙，玫瑰窗花。门牌号是0000。”

“档案馆，”林烬重复了一遍，“谁建的。”

“系统自动生成。”备份谢辞把表格上那张外观截图递过来。截图里，档案馆的玫瑰窗花和镜廊公寓墙纸上的玫瑰是同一种——花瓣从含苞待放到完全盛开，每一朵花心里都嵌着一面很小的、指甲盖大小的镜片。“系统在用废墟的材料重建新东西。档案馆里有所有已关闭副本的规则文本、地图数据、NPC台词、玩家通关录像。还有这个——”

他翻到表格第二页，指给林烬看。档案馆大厅中央立着一面碑，碑上刻着所有死在副本里的玩家名字。不是系统编号，是名字。名字的来源是核心人物旁边那本放在水池茶几上的册子——系统从册子里读取了名字，刻在碑上，然后自动更新为实时同步状态。有人新死，碑上多一个名字。有人被记住，名字旁边多一行备注。备注内容从观测日志里提取，观测日志从谢辞手里那沓手写纸同步进系统。

“它在读册子。”备份谢辞说，声音里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惊异，“不是备份——是从册子上读，然后刻进碑里。册子上的字是手写的，它读懂了。旧神名单里的系统只能读写进数据库的编号，现在的系统会读手写字了。”

谢辞本人从走廊里走出来。他今晚换了一顶冷灰色棒球帽，袖口没有卷，手里拿着那本厚了将近一倍的观测日志。自由模式七十三天，他每天都在写，每天至少一页。有些页是数据——新副本增长曲线、拒绝规则的玩家占比变化、商城积分流通速率。有些页是记录——老太太把儿子的正字描了一遍，烬余换了新毛衣，备份谢辞的创可贴终于不用再换了。

“档案馆的碑上有观测者0000的名字。”他走到茶几前，翻到日志最新一页，“备注写的是——规则零编写者。死于千手观音石窟。备注来源显示是我的日志编号，但我不记得我写过这一条。”

备份谢辞凑过去看。“系统从你的日志里自动提取的。不是复制全文，是提取关键信息，然后用自己的话概括。它把你的手写字识别成数据了——你看，碑上的其他备注也标了出处，有出自我那份副本数据表格的，也有出自他的册子。”他朝林烬点了点头。

林烬翻开茶几上的册子，翻到观测者0000那一页。他抄进去的日志摘要下面，多了一行小字——不是他写的，不是备份谢辞写的，不是谢辞本人写的。字体是系统默认的宋体，和规则文本一样的字体，但颜色不是猩红色，是深灰色。

备注：本条记录已同步至系统遗迹档案馆·纪念碑·编号0000。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行字。指尖擦过纸面，蹭到了一点极细的灰——和死亡校规教室窗台上的灰一样，和1304门把手上的灰一样。系统在册子上留下的痕迹，是真实的、物理的灰。

“它在读我们写的东西，”备份谢辞说，拇指轻轻搭在眉骨上，“旧神当管理员的时候，系统从人的恐惧里提取规则。现在它从人的记录里提取意义——我们写的每一行字，告诉它什么值得记住。它不再是猎杀玩家的机器了，它在变成——变成档案管理员。”

“不是变成，”谢辞本人说，“是回退。旧神造它的时候，它的底层代码是记录，不是杀戮。杀戮是后来从旧神的恐惧里长出来的。现在恐惧被拒绝了，它回到最初的功能。不是进化，是还原。”

他翻开观测日志到第一页——镜廊公寓第一章的记录。“你看这一段。当初这段只记了一个玩家在走廊里违反规则，备注是生存率百分之一点三，建议苟。这段记录本身没有感情，但它是记录。系统从来就有记录功能，只是被规则覆盖了。规则被拒绝之后，记录功能浮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