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的事,沈渡舟原本没有打算让它发生。
不是不想。是太想了,想到不敢。上辈子他连晏随的手都没有牵过,不是刻意克制,而是他从来没有觉得有这个必要。
但这辈子不一样了。从重生的第一天起,沈渡舟的身体里就像住进了一头野兽,时时刻刻在提醒他——这个人你上辈子错过了,这个人的手你没有牵过,这个人的嘴唇你没有碰过,这个人到死都是干干净净的,像一张你连碰都没舍得碰的白纸。那头野兽在每个深夜里撕咬他的理智,告诉他:你应该碰他,你应该抱他,你应该把他揉进骨头里,告诉他自己等了多久——等了两辈子才等到一个可以正眼看他的机会。
但他忍住了。他告诉自己,晏随不是上辈子那个晏随了,或者说,上辈子那个晏随已经不在了。眼前这个晏随还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是怎么死的,不知道沈渡舟欠了他什么。
他告诉自己,等。等晏随自己走过来。
但他低估了两件事。一是晏随的敏锐,二是自己的自制力。
那天晚上,晏随主动敲了他的门。
沈渡舟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着,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T恤和长裤。开门的时候看到晏随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一条宽松的短裤,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脚趾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他的头发也是湿的,显然也刚洗过澡,身上散发着一股沐浴露的味道,清淡的,像雨后青草。
“怎么了?”沈渡舟问,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一些。
晏随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圆眼睛里有犹豫,有紧张,有某种像是在心里排练了一千遍终于鼓起勇气的东西。他的嘴唇动了几次,每次都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沈渡舟等了片刻,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进来吧。”
晏随走进他的房间。这是第一次。上辈子四年,晏随从来没有进过沈渡舟的房间。沈渡舟的房间是禁区,晏随知道,所以从来不越界。但这辈子的沈渡舟没有告诉过晏随任何禁区,他甚至故意把房门开着,让晏随知道他随时可以进来。可晏随一直没有来过,直到今天。
沈渡舟关上了门,但没有锁。他靠在门边,看着晏随站在房间中央,光脚踩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整个人显得很小。
“你房间里也有浴室。”晏随忽然说。
沈渡舟怔了一下:“嗯。”
“那为什么我住进来的时候,管家告诉我,只能用走廊尽头那间公用的?”晏随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有困惑,但没有质问,“你明明可以直接让我用房间里的,你说了这间房给我,但我房间里没有浴室,我要穿过整个走廊才能洗澡。”
沈渡舟的心沉了一下。这件事他忽略了。上辈子晏随住的是客房,客房里没有独立卫生间,他要去走廊尽头的公用浴室。那间浴室冬天很冷,热水来得慢,花洒也旧了,水压不稳。沈渡舟后来才知道这些,因为晏随走了以后他去那间浴室看过。
“明天我让人改。”沈渡舟说,“在你房间里加装一个浴室。”
晏随摇了摇头:“我不是来要浴室的。”
沈渡舟看着他。
晏随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做好了决定。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沈渡舟面前,抬起头,用那双圆圆的、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沈渡舟。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嘴唇在轻轻发抖,但声音出奇地稳。
“沈渡舟,你是不是想要我?”
沈渡舟整个人僵住了。
晏随的问题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他所有的伪装和克制。他看着晏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坦荡的认真。晏随在问一个很直接的问题,直接到沈渡舟找不到任何迂回和掩饰的余地。
“你今天在书房门口站了很久。”晏随说,声音轻轻的,“你在看我的脖子。”
沈渡舟的呼吸重了。是的,他看了。今天下午晏随在书房门口踮起脚尖够书架最上面那层的书,T恤的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露出一小截腰。沈渡舟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目光落在晏随后颈那一片白皙的皮肤上,停了三秒。他以为晏随没有注意到,但晏随注意到了。晏随一直都在注意他。上辈子也是,这辈子也是。
“还有前天晚上,你从健身房出来,看到我在客厅铺瑜伽垫,你站在走廊里看了我很久。”晏随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盯着我的腿看。你以为是背光我看不到你的表情,但我从落地窗的反光里看到了。”
沈渡舟闭上了眼睛。他以为他藏得很好。他把所有的**都压在最深处,压在上辈子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遗憾下面,压在他对自己说了一百遍的“等”字下面。但晏随看到了。晏随一直都看到了,就像上辈子看到了一切却什么都不说一样,这辈子他也看到了,但他选择说出来。
“你是不是想要我?”晏随又问了一遍,声音带着一点微微的颤抖,“你想要的话,可以直接说的。你不用……不用忍。”
沈渡舟猛地睁开了眼睛。晏随站在他面前,光脚踩在地毯上,湿着头发,穿着那件旧T恤,整个人干净得不像真的。
沈渡舟的理智在那一瞬间断掉了。
他伸出手,扣住晏随的后颈,把他拉向自己。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一点近乎粗暴的急切,但在触碰到晏随皮肤的那一秒,他的手劲忽然轻了,轻到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晏随的后颈很细,皮肤凉凉的,带着沐浴露的香气。沈渡舟的手指陷进他微湿的发丝里,感受到那具身体在他掌心里轻轻一颤。
晏随没有躲。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沈渡舟的脸,近到能看清沈渡舟睫毛的弧度。
沈渡舟吻了他。这个吻等了太久。
晏随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凉意,像春天刚解冻的溪水。沈渡舟含住他的下唇,舌尖轻轻描摹他的唇形,尝到了一点咸味——晏随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安静地流泪,眼泪从闭着的眼睛里渗出来,沿着脸颊滑下去,流进他们交缠的唇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