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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不善（第1页）

军帐内药味沉浊，穿堂风卷着烛火明明灭灭，光影在帐壁上惶然摇晃，压得满室气息沉抑如冰。

沈宥珩静坐榻沿，一身素色简衫仍难掩天家骨相风华，清绝冷艳的容色分毫未改。

眉目轮廓如琢如磨，长睫垂落覆住空茫眼瞳，反倒添了几分孤绝慑人的冷意。

白渡川在一旁调药，按计量依次分装好，他今日就要启程去寻药方了，既然不是大熙之物，那必是从周遭的部族里流进来的，他得去找。

他必须医好沈宥珩。

“止澜，不必如此……”

［白公子，不必如此］

两道声线自他耳畔萦绕，隔着十二年的时空重叠又一次撞向他的心底。发疼……

他知道沈宥珩要说的是什么，知道沈宥珩为尽的话语要表达什么。可是回头已晚，他也从来就没有给自己回头的机会。

名取渡川，字归止澜……

“殿下，止澜心意已决，不必再劝”，他像沈宥珩深深行了一礼，万分情绪都包含其中，哪怕沈宥珩看不见却仍然感觉得到。

礼毕，而后便转身去叮嘱墨辞。

医仁本许苍生渡，情执难收寸步宽。

不渡千川渡一人，此生只为止君澜。

沈宥珩攥紧了手，他当然明白那些未尽的话，但此情他承受不了，只会是白渡川的一厢情愿。

明知结果还愿涉险医他，为什么？

墨辞送走白渡川，掀帘回帐时，正撞见沈宥珩静坐出神的模样。

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呢。

失明未曾摧垮他半分心神，只是指尖反复摩挲着袖中令牌，周身气息沉如寒潭，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殿下，再躺下歇息片刻吧？”

墨辞试探着伸手去扶，左臂一动便牵扯旧伤，疼得倒抽冷气。

沈宥珩闻声微微偏首，精准转向他的方向，声线淡冷如冰：“管好你自己的伤，不必管我。”

目不能视，反倒让听觉愈发敏锐，墨辞细微的痛息与紧绷，分毫毕现。

恰在此时，帐外亲兵迟疑通报：“将军，帐外有位自称监军的大人求见。”

“监军？”

一直在帐中处理军务的秦苍眉头一蹙，沉声斥道，“陛下并未明旨遣派监军，何人敢擅闯西北大营？”

话音未落，帐帘已被人蛮横掀开。

一道绯色官袍身影缓步走入，身后两名随从腰佩长刀、气势肃杀，一股自上而下的压迫感瞬间席卷全帐。

来人面白无须眉眼阴柔，嘴角一直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漫不经心扫过帐内，最终定格在沈宥珩身上。

只一眼，却也被对方眼盲亦难掩的绝俗贵气慑得微顿。

秦苍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厉声呵斥：“阁下何人？擅闯边军大营，可知军法如山？”

苏妄轻笑一声，慢条斯理虚拱一礼，语气毫无半分敬意：“在下苏妄，奉陛下密旨，前来西北任监军，整肃军纪，顺带‘照看’七殿下。”

“照看”二字咬得极轻，监视与不善昭然若揭。

沈宥珩指尖微顿，唇角反倒勾起一抹冷笑。

来得可真快。

他刚毒发失明，父皇的爪牙又来了，步步紧逼，连半分喘息之机都不肯留。

墨辞下意识挡在沈宥珩身前，手按剑柄，眼神冷厉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