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风如刀割,寒彻骨髓。
铅云低垂,几乎要压到营寨檐角,荒原之上黄沙漫天,远处天地连成一片昏黄,像一张即将合拢的巨网,要将整座大营吞噬。
黑压压的士卒列阵而立,甲叶碰撞之声杂乱不安,人人面色灰败,眼神涣散,疲惫、愤懑、惶恐、绝望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戾气。
粮草断绝,军饷无发,外敌压境,朝堂背弃……
换作任何一支军队,早已溃散。
秦苍持刀立在阵前,面色青灰如铁,亲卫按住几名带头闹事的士卒,可周围士兵的目光依旧充满怀疑与愤懑,只差一点火星,便能引爆整座大营。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而孤直的脚步声,自风沙中缓缓而来。
所有人转头望去。
只见一行人踏风而来,为首者一身素色锦袍,衣袂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却依旧身姿挺拔如青竹覆雪,步步沉稳,不见半分慌乱。
沈宥珩容颜冷艳逼人,一双凤眸空茫无焦,却偏生出一种凌厉的美,明明身处泥淖,一身天潢贵气却锐不可当。
墨辞紧随其侧,腰佩长剑,周身杀气隐隐,寸步不离。
士卒们瞬间安静下来。
先前的喧嚣,抱怨,躁动,在这两道身影面前,竟生生被压了下去。
有人敬畏,有人忌惮,有人亲眼见过他镇住卫峥苏妄,平定上河疫病,心底早已刻下敬畏。
沈宥珩一步步踏上高台。
狂风掀动他的衣袍,乌发微乱,更显孤绝凛冽。他看不见下方万千将士,可周身气势铺开,却似能洞穿人心。
他站定,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借着狂风传遍全场,清冽如冰,字字入耳:
“你们之中,有人在传,本殿扣下粮草,中饱私囊。
有人在传,朝廷要放弃西北,要让你们埋骨荒原。
还有人在传,本殿要拿你们的命,去填楼兰的血海。”
三句落下,阵中顿时骚动不安,怨愤之气翻涌。
沈宥珩却忽然释然一笑,笑意冷冽孤绝,艳色流转间,尽是刺骨锋芒。
“你们——信吗?”
全场死寂,无人敢应声。
沈宥珩话锋急转,厉声暴喝,如寒刃出鞘,直刺人心:
“上河疫病横行,尸横遍野,是谁站在最前,替你们挡过瘟疫?!
卫峥拥兵自重,欺压尔等,是谁替你们拔了这颗毒瘤?!
苏妄构陷栽赃,要毁西北全军,又是谁替你们平了内乱,稳住大局?!”
三句质问,声震四野,竟压过了狂风呼啸。
每一句,都戳在将士心头最痛、最愧疚之处。
是他。
从头到尾,护着西北边民、护着边军将士的,都是这位被朝堂废弃的盲眼七殿下。
“如今不过粮草暂缺,京中奸佞作祟,你们便要自乱阵脚?便要对自己百姓挥刀?便要忘了自己是守国门的大熙将士?”
沈宥珩猛地抬臂,指尖直指关外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