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进了这与世隔绝的深山便能暂避锋芒,殊不知,从他踏入镇岳寨的那一刻起,一张专为他编织的网,便已悄然收紧,只待合围。
“是父皇。”
沈宥珩低声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分波澜,“他早有斩草除根之心,如今不过是借山贼巢穴布下死局,待将我就地格杀,再冠以‘通匪谋逆’的罪名,便可名正言顺,永绝后患。”
一箭双雕。
既除了他这个碍眼的废太子,又能顺手清剿岳岭山贼,彻底封死三年前旧案的所有知情人。
石屋本就狭小逼仄,前后无路可退,寨内眼线潜伏暗处,周莽态度不明,外有禁军重兵合围,内无半分援兵接应——当真已是绝境,死局!
不过一会,寨内直接炸开锅。
凄厉的尖叫声、暴怒的喝骂声、兵器相撞的刺耳脆响同时爆发,冲天火光突然燃起。
禁军已开始强攻寨门!更致命的是,寨中竟有内贼趁机作乱,四处纵火、制造混乱,分明就是早有预谋的里应外合!
周莽的怒吼声隔着纷乱嘈杂远远传来,夹杂着匪众惊慌失措的呼喊,整座镇岳寨瞬间陷入火海与混乱。
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山林,染红半边夜幕,那些潜藏在匪众中的眼线,终于在今夜露出了锋利獠牙。
“从后窗走!”墨辞当机立断,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后山有密道,就按地图上的路,我先带你走!”
他已做好殊死一搏的准备,哪怕身中数箭、血洒当场,也要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保他周全。
可沈宥珩却丝毫未动。
他望着窗外冲天火光与密密麻麻的黑影,眸色深沉,似在权衡利弊,又似在做一个残酷到极致的决断。
寨墙再厚,也不可能挡住禁军轮番的强攻;周莽再悍,也敌不过朝廷精锐大军;眼线在暗,他们在明,稍有异动,便是万箭穿心的结局。
硬冲,只有死路一条,谁也走不掉。
墨辞见他不动,又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们已经破了寨门!”
沈宥珩忽然抬眼看向他,“来不及的不是走。”
他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是取舍。”
墨辞一怔,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下一瞬,沈宥珩的声音在耳畔缓缓响起,一字一句,击碎了所有侥幸与退路。
“外面禁军三百,弓箭手密布,寨中眼线伺机而动。两人一起闯,必死无疑。”
“一人走,一人留,才有一线生机。”
墨辞脸色瞬间惨白。
他几乎立刻便懂了沈宥珩的意思。
留,是诱饵,是吸引所有禁军与眼线注意力的活靶子。
走,是逃生,是留存,是带着所有秘密活下去的希望。
取舍之间,沈宥珩选的……
是舍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