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累的话,可以靠着我。”
沈宥珩身形微怔。
“属下一直在。”
简简单单几个字,不轻不重,却如一股温暖流泉,缓缓淌入他心底最坚硬冰冷,最阴暗的角落。
自他记事起,深宫之中教会他的只有算计倾轧。人性所有的善都被强行压在数百张面皮之下。
都说人心各肚皮,但在他这,先过了八百张脸皮再说。
父皇教他狠辣,教他强大,教他绝不可示弱,不可在人前流露哪怕那么一丝疲惫,更不可依靠任何人。
兄弟视他为眼中钉,朝臣观他浮沉起落。
一路风雨走来,人人都要他强、要他狠、要他撑住。
却从没有一个人,对他说一句——累了,就靠一靠……
沉默片刻,沈宥珩终究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脊背。
微微向后,轻轻靠在了墨辞结实的身前。也算是最直白的回应了
一路生死相随,几番绝境翻身。
从前那些防备与猜忌,早已在风雨同舟中,尽数湮灭。
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但这个人值得信任。
墨辞身形清瘦单薄,但肌肉却紧实可靠,有力量,有温度。
墨辞身子先是微僵,他原以为沈宥珩会再驳他几句,然后再附赠一个“滚”或者“放肆”。
待他回过神,便是一动也不敢动地站着,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极缓。
生怕稍一动作,便惊扰了此刻难得的安宁与温柔。
帐内暖炉火光跳跃,映得下一片柔和暖意。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晕成一片温柔轮廓。
塞外寒风被隔绝在外,只剩帐内一室静谧。
只剩下彼此轻浅的呼吸,交织缠绕在一起。
“殿下,闭上眼睛歇会儿。”墨辞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属下守着你,没人敢来打扰。”
沈宥珩闭上那双无神却依旧动魄的眼眸,长长吐出一口气。连日来压在心头的紧绷、疯戾与狠绝,在这一刻,通通都被卸下。
他轻声应道:“好。”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
“那……我靠一会儿。”
一会儿就好。
墨辞静静伫立,任由他靠着自己,心底一片滚烫。
沈宥珩,
你尽管往前走,尽管去掀翻棋盘,去逆改天命。
只要你愿意回头。
属下永远在这里。
万死,不辞。
帐外风声渐远,暖光融融。
这一刻,没有皇子与护卫,没有权谋与厮杀。
只有两个彼此交付后背的人,在乱世孤境中,守着这片刻独属于彼此的温柔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