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看不见自己此刻的模样,可方才侍女们为他梳妆时,那一声声压抑不住的惊叹与艳羡,让他大概知晓了如今的自己是个什么死样子。
如今这副模样,定是被人刻意打扮得娇柔艳绝,惹人遐想,足以满足旁人的窥探与欣赏。
沈宥珩心底一阵无语,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开口,声线清泠但依旧带刺。
“听那些侍女动静,本殿如今这模样,倒是合王子的心意?”
炽炎低笑出声,声线清逸,语气里的欣赏毫不掩饰,坦荡直白:
“殿下天人之姿,往日锋芒太盛,凌厉逼人让人不敢直视。而如今这般柔艳精致,倒真叫人移不开眼。美景配佳人,今日才算是真正领会了其中深意。”
“呵。”
沈宥珩轻嗤,即便看不见,也精准地朝着炽炎的方向,翻了个无声的白眼,还透着几分嫌弃。
“真是没想到,威名在外的西河王子殿下,竟好这口。”
“非也。”
炽炎脚步微顿,语气依旧轻佻,却无半分不尊重,眼底的欣赏就差溢出了。
“换作旁人这般打扮,便是东施效颦。唯有殿下,方能撑得起这份艳色,压得住这满园风光,配得上这般美景。”
两人一路低声交谈,语调轻松,偶尔几句针锋相对的互怼,可落在远处宾客眼中,却成了眉眼相传、举止亲昵的暧昧光景,引人侧目。
清冷绝艳之姿,妖冶英挺之色,皆是世间罕见的容貌。
并肩立于湖光山色间,竟比整场歌舞盛宴还要夺目,成为全场最耀眼的存在。
行至半途,炽炎才慢悠悠提起主位之人,声音压得更低,仅两人可闻,还透着几分郑重。
“前方石台正中间的尊位上,坐的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西河大王子,阿古拉·烈瞻。”
沈宥珩微微颔首,静等下文。
“他身旁那位红衣美人,你瞧不见,我便与你说说。”
炽炎语气里不自觉的染上几分鄙夷与不屑,毫不掩饰对兄长的不满,“是江南花楼里出来的头牌,男子,柔媚入骨且喜穿红衣,艳艳一时。”
沈宥珩眉梢微挑,淡淡开口:“大王子倒是好兴致。”
“好兴致?”炽炎冷笑一声,语气不屑更甚,“他在部族早已娶妻纳妾,儿女成双。如今还这般明目张胆的携伶人设宴,骄奢淫逸,毫无分寸!”
这话从放浪不正经且言语轻佻的炽炎口中说出,倒真有几分的出人意料。
沈宥珩略一思忖便已明了。
眼前这位西河王子,看似张扬肆意、嘴欠膈应,字字句句还皆是撩拨轻薄。可自始至终,举止投足都守着规矩分寸,从未有过半分真正逾越失礼的触碰。
若他不是身陷囹圄的废太子,以他曾经在东宫的脾性,敢这般对他口无遮拦的人,要么死,要么就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训得俯首帖耳说一不二,如同温顺听话的犬,绝不会有今日这般放肆的机会。
“王子倒是比你兄长,更懂规矩体面。”沈宥珩淡淡讽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
“我不过是嘴上热闹。”炽炎坦然轻笑,眼神暗了一瞬,“但有些事,看得清,便不会乱做。分寸二字,我还是懂的。”
两人缓步前行,阳光洒在肩头,暖意融融。湖风轻拂,带着荷叶清香,沁人心脾。
身后是震撼人心的双舞齐鸣,身前是气派恢宏笙歌鼎沸的宴席石台。
而一路低声交谈间,关于这场合作的前因后果,也一帧帧在沈宥珩脑海中清晰铺开,所有疑点尽数串联。
炽炎早已坦诚,他们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一场基于共同利益的交易。
炽炎告知他,令城中疫病肆虐的毒确实出自楼兰。但具体调配、布设、动手实施,全由掌着实权的大王子烈瞻一手操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