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不透帐内沉沉的压抑,微凉的风还卷着些许未散的烟火气钻入帐中,吹得桌角那叠染血信纸微微颤动。
太守府的残火已熄,满目疮痍被暂时隔在府外。
房间内陈设简朴但干净,与沈宥珩身上那件早已狼狈不堪的锦袍形成刺眼对比。
华贵的丝绸被火舌灼得卷边发毛,前襟大片暗红血迹早已凝固的发黑。
他靠坐在椅中,却敛去了往日的锋芒,双目空茫地垂着,好似还没有缓过来。
谢赋然带着小女儿前来送汤,但行至门口却又不太敢敲门。
沈宥珩昨夜的样子他看到了,他其实不太敢相信昔日一贯桀骜的东宫太子居然也会有这般无措的时候。
他从那道身影上看到了许多,又好像什么也没看到……关键是他这大半辈子了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更不懂得怎么去安慰。
“爹爹,我们不是要给漂亮大哥哥送汤吗?怎么不进去呀?”淮南使劲扒拉着他爹的衣服,想不明白都到门口了还站在这干嘛。
她要见漂亮大哥哥!
谢赋然无奈,握紧她的小手俯身叮嘱,“南儿,待会见到哥哥要喊殿下,规矩些,明白吗?”
无论传闻是真是假,但只要有,那就说明确实不好惹。心存感激是真,但害怕也是真的啊。
还没等他敲门,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墨辞那身午宴酒侍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满身的珠宝流苏挂在身上,腰和肩部都做了镂空处理,加之他身形本就高挑挺拔,这一身再加上他的脸。
啧,谢淮南简直是走不动道了,哪还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直接爽快的甩开她老爹的手,飞奔冲向墨辞的怀抱。
虽然个子只够抱大腿……
“南儿,不得无礼!”谢赋然简直要吓死,他早该想到他女儿是个花痴的,哎呦,搞忘了。
女儿随爹,他还能找谁说理儿去。
墨辞倒是愣了一下,这头一次被这么热情的小孩抱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随即便蹲下跟她保持持平。
“南儿?是这么叫的吧?”眉眼弯弯,言语温柔到没边,因为是对小女孩,他甚至都怕声音大了会吓到她,“你来这是做什么呀?”
谢淮南哪里还有心思去想那些个什么,这张美脸直接打破了她的所有矜持,就连说话都这么好听,呜~
但“规矩”还是不合时宜的冒了出来。
确实,在漂亮大哥哥面前还是要讲点规矩的。额……那什么,刚刚爹爹说要叫什么来着……
哦,“殿下好,南儿跟爹爹是来送汤的,殿下哥哥,不要不开心了好吗?”说完还迅速在墨辞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就自顾自的搁那笑。
她笑得有多真挚,谢赋然就有所崩溃。
祖宗啊!你真是我的祖宗……我滴妈啊……苍天在上,她谢淮南不是我亲生的,绝对不是!
但下一秒谢赋然就硬着头皮强撑着笑的上前赔罪。墨辞倒不觉得有什么,提到殿下,他有些担忧的往房间内看了眼。
“我是墨辞,你说的殿下可不是我哦,走,哥哥带你去见他。”
薄纱垂帘后的桌案上,饭菜早已凉透,菜肴也已凝油,水汽还散尽,但自始至终都未曾动过一口。
墨辞带着谢淮南走进去时沈宥珩已经不是那般毫无生气的模样了。但好不容易才鲜活了点,此刻又变成了原先别人欠他五百万两黄金的冷漠。
沈宥珩听见有人走过来,以为是墨辞搬来秦苍劝他吃饭的,头也没转的直接下命令,“你们退下,本殿没胃口。”
话音还没落地就有什么“东西”突然窜了过来,他条件反射的直接拿起折刀朝那“东西”刺去,但一声“哥哥”又让他堪堪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