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州扶桑城·醉花阁。
但凡是江南人士,就无人不知此地。江南一等一的销金窟,就和帝京那“敛天下奇珍,藏四方宝物”的敛珠楼不分上下。
临江而立,谙风月。华灯映夜,绕笙歌。
坊间还素来流传着一句话:千金散尽,亦难沽醉花一樽佳酿;诗成绝赋,方可引风月千里相酬。
名樽雅乐,美人佳肴,聚天下才子名士于这江南一隅,声名远播四境。
可今夜,纸醉金迷的阁楼彻底变了样。
朱漆大门紧闭,阁内灯火昏暗,帘幕低垂,听不到丝竹弦乐,闻不到酒酿墨香。
只剩一片死寂,惨淡得不像话。
昨夜这儿出了人命。死的是江南观察使裴嵩的独子裴珣,还属于是官家嫡子,身份尊贵,却莫名死在厢房里。
谢惊尘连夜接到急报,清除了那些阻碍就马不停蹄的赶来。原以为会见到什么及其刺目辣眼的致命伤。
可进屋一看,死者周身完好,肌肤也完好无损,唯有面色是青紫暗沉。头发是干的,头部也没有苍白发绀,那就不是被人按头溺死的。
那十有八九就是中了毒。只是不知是何种要命的毒。
裴嵩在阁楼下嚎哭,要不是守卫拦着,这位大人怕是要撞墙了。
他今天中午本来在和朋友小聚,突然一个飞镖钉到满桌菜肴的正中间,上面还沾着血,这任谁看不恶心的想吐?
好不容易安抚好了朋友,结果打开一看,他儿子的名字赫然写在上面,还被朱笔圈着。
‘裴珣,扶桑,醉花阁’
这谁看了心里能不怕?自家小儿不过是去那什么醉花阁寻个乐子,就当是生辰的礼了。
但最近辞州又出这档子事,他还没当回事,直到那张纸的出现他才真怕了。快马加鞭的赶到扶桑时天色也晚了。
一切,都完了。
他就裴珣这么一个儿子,操劳半生好不容易将孩子拉扯大,他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说没就……就没了呢……
这事放谁身上不崩溃!
“你们拦我做什么?我要见他!那死的是我孩子!我孩子!”
“裴大人,世子在里头勘探,恕小人无法放您进去。”
“……”
谢惊尘也听到了外下面的动静,他也理解,但现在还不是谈交情的时候。
不知为何,厢房虽大却总透着似有似无的压抑。可能是心里在作祟吧。
谢惊尘蹲下身,指尖细致地翻检死者衣襟。摸到胸前那块布料时,却忽然触到一块硬物,隔着布料都觉得棱角分明,冰凉刺骨。
他眉峰微蹙,伸手探入衣襟,将那东西翻取了出来。
竟是一枚巴掌大的令牌。墨紫为底,质地暗沉厚重。还是用的阴阳雕刻技法,一面为无法辨认的字迹,一面是纹样诡谲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