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缠绵不散的阴云终于退去,难得天光大好。暖融融的日光倾泻而下,驱散了疫病残留的最后一丝阴霾。
街巷间人声鼎沸。摊贩的叫卖声与百姓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热气腾腾的烟火气扑面而来。一派市井繁闹,百姓和乐的景象。
那场席卷全城的疫病,终于算是彻底翻篇了。
太守府内,谢赋然一家在陪着沈宥珩四处走走。这里虽然没了先前那般景致,但基础的房屋建筑都已修缮完毕。
一场大火,枯木生枝,倒也是别有一番生机。
他们也没想到七殿下会突然来访。
廊下石桌旁,许清正垂眸静坐,手中反复描摹那块玄墨令牌。
令牌通体漆黑,入手冰凉,上面的雕刻技艺和纹路都很古朴诡异,线条繁复扭曲,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她走南闯北的时候也未曾见过。
这令牌太过怪异,寻常铁器绝不会让人有这般阴寒刺骨的感觉,仿佛握着的不是一块铁,而是一缕游荡不散的阴魂。
许久,她才缓缓抬眼,看向身侧的沈宥珩,语气还带着几分凝重与疑惑:“殿下,那墨护卫可有具体说是何处的檐角纹饰?”
如果真的和这令牌上的纹样相同,那么怕是已被大火烧毁,就算还有留存,他们的府邸也都是重新翻修了的,那些东西很有可能已经被销毁了。
沈宥珩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在日光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未言明的顾虑他自然是清楚的。
只是不知为何,近日总有种莫名的不安。这种感觉是他从未有过的。他寻思着来这就当是讨个心慰了。
他不担心墨辞,也不担心自己对众将士的七日之誓会无法完成。只是那种感觉……真的很难说是什么。
今日的谢淮南倒是分外安静,将自己团在一边。
小姑娘今日穿着一身粉雕玉琢的襦裙,乖乖坐在石凳上,小手还撑着下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沈宥珩。
她自然听不懂这些大人在叽里咕噜的说些什么。只知道,她的这位殿下哥哥很好看。眉眼清绝,气质出尘,比爹爹还要好看上数倍。
所以这回一定要乖乖的,可不能再将哥哥吓跑了。
正看得入神,后领忽然被人轻轻一提,谢赋然无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南儿,莫要一直盯着殿下了,太过失礼。”
谢淮南直接甩过头,一双杏眼径直瞪向自家老爹,腮帮子还气得鼓鼓的,活像一只被惹恼的小团子。
谢赋然被女儿这副模样逗得失笑,正要再说些什么,许清已然走上前,温柔地牵起女儿的小手:“好了,殿下还有要事商议,南儿乖,跟娘去后厨,帮娘准备午膳好不好?”
上一秒还是生气瞪着她爹的眼神转向娘时又瞬间柔和的闪闪发光。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
那就是说——殿下哥哥要留在家里用午膳!
想到这里,谢淮南哪里还顾得上生气,小手紧紧攥住许清的手指,一步三回头地看了眼沈宥珩,才蹦蹦跳跳地跟着母亲离去,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谢赋然也自觉的行礼退下。
待人都走了,秦苍才领着一人过来。
来人穿着最普通不过的粗布麻衣,可脊背却挺得笔直,行走间的步伐也十分沉稳,周身还自带一股凌厉肃杀之气,绝非寻常市井之人能有。
沈宥珩也能清晰地感觉出。
他正欲开口询问,那人已然快步上前,在他面前三步之外,重重双膝跪地行礼。连秦苍都愣了一下。
那人声音沙哑,像是压抑了许久的哽咽:
“殿下,我是……秦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