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栖云自养心殿退回临云殿不过半个时辰,殿外便传来轻浅叩门声,主事宫女林禾恭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舞者,殿外有位内务府新调的侍卫,名唤季天佑,说是奉命前来值守殿外安危,特来向您通禀一声。”
岳栖云指尖摩挲腰间银铃的动作微顿,语调平淡无波
“知晓了,让他进来回话。”
殿门轻启,一身青灰色侍卫服的季天佑迈步而入,身姿挺拔,步履沉稳,待林禾躬身退下、殿门彻底闭合后,他立刻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阿云,你两度入养心殿献舞,与沈昱临近在咫尺,为何迟迟不动手?全族数千条亡魂还在大漠等着昭雪,你这般拖延,究竟是何用意?”
岳栖云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季天佑,声音压得极低,仅两人可闻
“沈昱临心性多疑,养心殿内外明卫暗卫遍布,他对我处处设防、句句试探,连我的身世过往都在暗中彻查,此时动手,无异于以卵击石,非但报不了仇,反倒会白白断送性命,坏了全盘计划。”
季天佑眉头紧蹙,语气愈发凝重
“性命本就该为复仇而抛!我费尽心思打通关节潜入宫中,就是为了助你一臂之力,你这般一味隐忍,要忍到何时?难道要等他彻底戒心全无,还是你在宫中享了荣宠,忘了自身使命?”
岳栖云语调微冷,却依旧克制
“我从未忘记族仇,亦未被荣宠迷惑,前日他在御书房直言提及栖云族旧事,昨日又追问《栖云归》的来历,此舞乃我族秘传,外人本不该知晓,他却一清二楚,足见其防备之深,如今他命苏妄彻查我的养母来历,稍有差池,便是灭顶之灾。”
季天佑神色一怔,随即沉声道
“那便更该速战速决!下次献舞之时,你以银钗为刃,趁其心神被舞蹈牵引之际出手,必能一击致命,我在殿外接应,即便不能全身而退,也能拉着暴君同归于尽!”
岳栖云断然摇头,语气坚定
“同归于尽并非复仇,我要让他知晓自己所犯之罪,要让天下人明白栖云族所受之冤,而非只求一死,你且按兵不动,继续潜伏,传递宫中消息即可,切勿轻举妄动,以免暴露行踪,牵连彼此。”
季天佑看着他清冷决绝的模样,终究压下心头焦躁,沉声
“我信你的谋划,可你莫要忘了,你是云熙族最后一任祭天舞者少主身负全族希望,万不可有半分松懈,我便在殿外值守,宫中但凡有风吹草动,我必第一时间告知于你。”
岳栖云微微颔首
“我自有分寸,你在此处久留易引人怀疑,先行退下吧。”
季天佑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轻手轻脚退出殿内,恢复了寻常侍卫的模样,立在廊下值守,再无半分异样。
季天佑刚走不过片刻,殿外又传来脚步声,苏妄身边的小太监江南乐端着一只玉盒躬身入内,语气恭敬
“舞者,这是苏总管奉陛下之命送来的西域蜜膏,陛下说您献舞辛苦,此膏可润喉养身,往后每日都会差人送来。”
岳栖云接过玉盒,指尖触到冰凉的玉面,语调平淡
“劳烦公公回禀陛下,臣谢陛下隆恩,也谢过苏公公费心。”
李南乐躬身行礼
“舞者不必客气了,奴才这便回去复命。”
说罢便快步退了出去,玉盒被岳栖云随手置于桌角,未曾开启。
未过多久,殿外脚步声再次响起,林禾的声音传来
“舞者,苏总管亲自前来,说有要事面禀。”岳栖云沉声应道
“请苏公公入内。”
苏妄缓步走入,身着内侍总管服饰,面容温润,眼神却通透如镜,他抬手示意林禾退下,待殿内只剩两人,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暗藏机锋
“舞者,奴才今日前来,并非传旨,只是有几句肺腑之言,想与舞者讲明。”
岳栖云垂首而立,姿态恭顺
“苏公公但讲无妨,臣洗耳恭听。”
苏妄目光落在岳栖云身上,语气低沉
“臣才侍奉陛下多年,从未见过陛下对何人如此上心,陛下心魔缠身,性情暴戾,唯有舞者的舞姿与银铃,能抚平其躁郁,这份用处,是旁人比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