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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第1页）

会议散场的人流还在走廊里涌动，喧嚣声此起彼伏。沈亦临逆着人潮走过来，指尖漫不经心地勾着西装外套的下摆，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影，精准地落在靠在墙边低头玩手机的江景衍身上。

“不走？”沈亦临眉头微挑，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江景衍“唔”了一声，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才慢吞吞地揣起手机，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一路走到停车场。

那辆灰色的兰博基尼格外惹眼，流畅的车身线条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骚包又张扬，想不引人注目都难。沈亦临在车旁脚步顿了顿，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你怎么开这辆车？”

江景衍指尖还搭在手机屏幕上，闻言抬眼，漫不经心地啧了一声：“家里司机请假，那辆商务车又送去保养了，总不能让我走路过来吧？”

话音刚落，一个红发碧眼的帅哥就晃着步子走过来，径直停在江景衍身旁，手里举着手机屏幕，露出个爽朗的笑：“帅哥，可以加个chat吗？”

江景衍的指尖顿了顿，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身侧的沈亦临，见对方只是垂着眼，长睫敛着，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弯了弯唇角，露出个浅淡的笑，语气随性：“行啊。”

他说着，慢吞吞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完成了添加，还特意拿着手机朝那位红发帅哥面前晃了晃，眉眼间带着点少年人的炫耀劲儿。红发帅哥走之前，还恋恋不舍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眼。

江景衍随意地挥了挥手，看着对方转身汇入人流，才揣起手机转头看向沈亦临。他刚想开口调侃两句，却猝不及防撞进对方沉沉的眼眸里。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温和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了层薄冰，寒潭似的深不见底，连带着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景衍没看懂沈亦临眼神里翻涌的情绪，甚至还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的语气挑眉道：“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有魅力？”

沈亦临的目光落在他带笑的眉眼上，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车钥匙的棱角，金属的凉意硌着掌心，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烦躁。周身的低气压非但没散，反而又沉了几分。

他没接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副驾驶的方向，指尖的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上车。”

江景衍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下意识地飞快眨了两下眼，那点得意劲儿被沈亦临的冷意浇灭了一大半。他双手环胸，悻悻地“切”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没意思。

江景衍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砰”地一声关上门，动作里带着些许不爽。他没敢再看沈亦临，只是偏头望着窗外掠过的人影，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

沈亦临绕到驾驶座坐进车里，关门的力道比他重了些，沉闷的声响在狭小的车厢里荡开，震得人耳膜发颤。他没说话，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腹反复摩挲着皮质的纹路，半晌才淡淡开口，语气依旧是冷的：“系好安全带。”

江景衍闻声，指尖一顿，后知后觉地抬手去拉安全带。金属卡扣“咔嗒”一声扣紧的瞬间，沈亦临已经拧动车钥匙。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他松开手刹，脚下的油门踩得比平时重，灰色的兰博基尼如一道离弦的箭，猛地窜了出去，瞬间将停车场的喧嚣甩在身后。

江景衍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冲力带得往后仰了一下，下意识地攥紧了安全带，看向身旁的沈亦临，大声吐槽道：“你疯了！开这么快干什么！”

沈亦临的视线依旧钉在前方的路况上，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一层青白。他没应声，只是脚下的油门松了松，车速悄然降了下来。车厢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和两人之间弥漫的冰冷沉默。

江景衍半晌才开口，声音低了些，没了刚才的冲劲，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会议……不顺利？”

沈亦临惜字如金，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不是。”

江景衍没再追问，只是偏过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默默想着，以后再也不会开这辆车来见沈亦临了。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沈亦临才再次开口，语气平淡无波：“我先送你回家。”

江景衍听到这话愣了愣，下意识地问：“你呢？”

“我等会让司机过来。”沈亦临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随你吧。”江景衍两手一摊，靠在椅背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子平稳地驶入起居大厦，停在楼下的专属车位。沈亦临熄了火，却没急着叫他下车，只是偏过头看他。那双浸着寒意的眸子，此刻冰碴子好像融了些，染上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沉沉地落在他脸上。

“以后别开这车出来。”沈亦临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