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临回到客房,冲了个凉水澡。
水汽氤氲弥漫着浴室,他抬手拭去镜面上的水雾,指尖猝不及防地划过手机屏幕,视线骤然定格在娱乐新闻的头条,眼底瞬间漫上一层冷霜。
水珠顺着他线条利落的下颌线滑落,没入浴袍领口,激起一阵细微的凉意,却压不住眼底翻涌的沉色。
江景衍总爱往那些娱乐场所跑,一年到头的花边新闻没有上百也有七八十,当事人向来是嗤之不理,连扫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可他不知道,有人会把那些捕风捉影的报道,一条条翻来覆去地看,连配图里的光影褶皱,都看得一清二楚。
照片拍得不算清晰,却足够刺眼——江景衍手里端着杯酒,侧身扶着一个险些摔倒的当红女星,指尖堪堪碰到对方的手臂,那一瞬间,恰好被暗处的狗仔定格。
新配文更是写得天花乱坠,一派胡言:“豪门夜宴惊现亲昵瞬间,江公子与女星疑似好事将近。”
沈亦临的指腹在屏幕上摩挲了两下,猛地用力退出网页。手机桌面的壁纸,是他俩在江景衍还没出国时一起堆的雪人。雪人的鼻子是江景衍从家里厨房偷来的胡萝卜,歪歪扭扭地插着;手臂是当场从树上掰下来的枯枝,冻得发脆。看着那根蔫巴巴的胡萝卜,沈亦临喉结滚了滚,竟有些佩服他那时的行动力。
窗外的天蒙蒙亮时,江景衍才睡了四个钟头,却依旧神采飞扬。
他一出卧室门,就看见沈亦临在厨房忙活着。晨光斜斜地泼进来,笼在沈亦临挺直的背上,晕开一层暖融融的光晕。他站在灶台前,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雪白的肌肤下,筋骨随着翻炒的动作微微绷紧,透着一股内敛的力道,连背影都透着股一丝不苟的劲儿。
江景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语气懒懒散散,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哟,沈亦临你起得可真早,真勤劳。”
沈亦临头也不回,声音从厨房传来:“嗯,坐吧,面快好了。”
没过两分钟,江景衍就开始扒着厨房门框催:“沈亦临,好了没啊?我快饿死了。”
“我饿死了,你这周围的几个楼盘,股价得暴跌。”
“没事,就当提前送你的入葬礼物。”
话音刚落,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就被端上了桌。江景衍的目光落在碗里,眉头紧锁——清汤面上铺着一层绿油油的青菜,全是他最讨厌吃的玩意儿。
“怎么又是青菜。”
沈亦临站在餐桌旁回答着他的话:“惩罚你昨天把青菜夹我碗里。”
他眼珠一转,立刻露出讨好的笑:“沈亦临,你去帮我倒杯水呗,渴死我了。”
沈亦临刚转身走向厨房,江景衍就跟做贼似的,飞快地把碗里的青菜往沈亦临的碗里夹,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他正夹得起劲,一抬头,就撞进沈亦临冷沉沉的目光里。那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脸色平静得吓人。
江景衍的手僵在半空,干笑两声,强行找补:“那个……沈亦临,看你最近太辛苦了,多吃点蔬菜,好好补补。”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不信,尴尬地挠了挠头。
沈亦临走过来,一言不发地把碗里的青菜,又一根根精准地夹了回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你不吃完,今天这个门,你也不用出了。”
“不就是几根蔬菜吗,怎么可能难倒我?”他压低着嗓子放狠话。
“那就请我们江总,一根不剩,全吃光。”沈亦临不再理他,端起自己的碗,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江景衍捏着筷子,看着碗里的青菜,只觉得每一根都像会咬人。他苦着脸,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那表情,活像是在手术室里做一场艰难的手术。半晌,他终于把最后那根青菜咽了下去,长长地松了口气,那股子放松的劲儿,堪比劫后余生。
“我吃不下了。”江景衍两手一摊,直接从餐桌旁溜了下来。
他的碗里还剩小半碗面。江家沈家的家训,从来都是不许糟蹋粮食。沈亦临看了一眼,默默把那半碗面端了过去,拿起筷子,继续吃了起来。
两人都觉得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沈亦临从小就替江景衍擦屁股,替他收拾烂摊子,替他吃掉不爱吃的饭菜,替他躲过了不知道多少次长辈的责骂。年少时,江景衍能少挨好几顿打,全靠有沈亦临替他求情。
江景衍在沙发上摸了摸肚子,忽然想起正事:“对了沈亦临,等会儿你顺路载我一程呗。”
沈亦临头也不抬,冷不丁地回了句:“不载,自己没车?”
“咱俩去同一个地方开会,没必要开两辆车,多浪费啊,你说对吧,沈亦临?”江景衍凑过去,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会议定在星河会堂。最初拟定的场地是美国宣利会堂,能容纳上百人,结果被几个太子爷一致否决——一群人开会,要那么大的地方干什么,纯属浪费。
这次江景衍连秘书都没带,就和沈亦临两人,并肩走进了会堂。
星衍资本、今予集团、于途科技,三家公司最近要敲定一桩大合作。这三个从不轻易露面的豪门太子爷,今儿齐聚一堂,倒是让在场的董事们,都暗暗捏了把汗。
沈亦临和江景衍,分别落座在温禹迟的两侧。
于途科技是温禹迟一手创办的科技研发公司,近两年在科技圈杀出重围,成了最大的黑马。他们自主研发的工业级协作机器人,精度能达到0。01毫米,眼下正卡在量产与场景落地的双重关口。星衍资本手握雄厚资金,能为生产线扩建输血;而沈亦临的沈氏地产,手握临城核心地块,才是这场三方合作里,最关键的一块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