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溪镇的秋天总是过得很快,像是指尖流过的细沙,还没来得及握紧,就只剩下满地的落叶和微凉的晨雾。
那座被顾顾“修好”的十八世纪座钟,如今成了钟表店的报时官。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爬上青石板路时,那清脆的“铛铛”声就会准时响起,惊飞屋檐下的几只麻雀。
林衍很喜欢听这个声音。
以前,店里只有无数座钟表杂乱无章的滴答声,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争吵。
而现在,那座座钟的声音像是一位沉稳的长者,统领着这场时间的交响乐,让一切都变得井井有条,安宁祥和。
顾顾似乎也对自己的“丰功伟绩”感到自豪。
它不再像刚来时那样警惕地躲在床底,而是大大方方地霸占了那座座钟下方的天鹅绒软垫——那是林衍特意给它铺的“龙椅”。
每天吃饱喝足后,它就会蹲在那里,眯着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林衍和林淮在店里忙碌,尾巴尖偶尔轻轻晃动,像是在指挥这场无声的演出。
这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风铃响动,林淮正蹲在地上给顾顾梳毛,听到声音抬起头,看见一位穿着深蓝色布衣的老奶奶站在门口。她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和蔼的笑意。
“请问,这里是林师傅的店吗?”老奶奶的声音有些颤巍巍的,但中气很足。
林衍从工作台后抬起头,放下手里的寸镜,起身迎了过去:“我是林衍。老人家,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哎呀,终于找到了。”老奶奶松了一口气,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座座钟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喜,“就是这里,没错。我小时候,经常听我爷爷提起这家店。”
她拄着拐杖,慢慢走到柜台前,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东西。
“林师傅,我想请您修修这个。”
手帕打开,里面躺着一只怀表。
那是一只非常古老的银质怀表,表壳上雕刻着繁复的藤蔓花纹,只是岁月侵蚀,银质表面已经氧化发黑,表链也断了一截。
林衍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怀表。入手沉甸甸的,质感很好。他轻轻按开表盖,表盘是那种复古的珐琅彩,指针已经生锈,静止不动。
“这表有些年头了。”林衍仔细端详着,“是民国时期的东西。老人家,这表对您很重要?”
“是啊。”老奶奶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有些悠远,“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遗物。他走的时候,这表就停在了那个时间点。我想让它重新走起来,就像……就像他还在我身边一样。”
林衍心里微微一动。
作为一名钟表修复师,他听过太多这样的故事。每一块停摆的表背后,都藏着一段不愿被遗忘的时光。
“我试试看。”林衍认真地说道,“不过因为零件可能老化严重,我不敢保证一定能修好,也不敢保证能修得完美无缺。”
“没关系,没关系。”老奶奶连忙摆手,“我知道这很难,但我信得过林师傅的手艺。我爷爷以前常说,雾溪镇的林师傅,有一双能把时间缝补回来的手。”
林衍笑了笑:“您过奖了。大概需要一周时间,您下周这个时候来取,可以吗?”
“好,好。那就麻烦您了。”老奶奶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林淮和顾顾,“这是您弟弟?还有这只猫,真可爱。”
“是我弟弟,林淮。”林衍介绍道,“那是顾顾,店里的‘小老板’。”
林淮有些害羞地笑了笑,打招呼道:“奶奶好。”
老奶奶被他的笑容逗乐了:“这孩子长得真俊,跟你真像。你们兄弟俩感情一定很好吧?”
“嗯,很好。”林衍看了一眼林淮,眼神温柔,“从出生的那一刻起。”
老奶奶走后,店里又恢复了安静。
林衍拿着那只怀表回到工作台,林淮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那个黑乎乎的金属块。
“哥,这表真的能修好吗?”林淮问,“它看起来都锈死了。”
“试试看吧。”林衍拿起螺丝刀,小心翼翼地撬开后盖,“这种老物件,就像人一样,年纪大了,身体机能都会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