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溪镇的十月,桂花香得有些不管不顾,连空气里都像是掺了蜜。
林衍坐在修表台前,鼻梁上架着那副银丝边的寸镜,手里捏着极细的镊子,正屏息凝神地对付一只古董怀表的游丝。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切进来,空气中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跳舞,静谧得只能听见几百只钟表此起彼伏的“滴答”声。
这是他们搬来这里的第三个月。
日子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河,平静,清澈,没有暗礁。
“哥。”
里屋传来一声低唤,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林衍手下的动作没停,只是嘴角微微上扬,温声应道:“醒了?桌上有温好的牛奶。”
“不喝牛奶。”
脚步声细碎地靠近,紧接着,一具温热的身躯从背后贴了上来。林淮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
像只粘人的大猫,把下巴搁在林衍的肩膀上,脸颊蹭了蹭他的颈侧。
“怎么了?”林衍放下镊子,摘下寸镜,转过身无奈地看着他,“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林淮摇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盯着林衍看了半晌,突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着林衍的眉眼。
“哥,刚才有个送快递的在门口看了你一眼。”林淮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执拗,“他看了你三秒钟。我不喜欢。”
林衍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阿淮,那是新来的快递员,大概是觉得这巷子难找,在确认门牌号。”林衍伸手握住他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而且,我现在戴着寸镜,满脸油光,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好看。”林淮固执地反驳,顺势钻进林衍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哥最好看。以后不许别人看。”
“好好好,挂个牌子,‘内有恶犬,闲人免进’。”林衍宠溺地顺着他的背,手指穿过他柔软的发丝,“那你想怎么样?把眼睛蒙上?”
“嗯。”林淮在他怀里蹭了蹭,“蒙上,只给我一个人看。”
林衍笑着摇摇头,正准备哄他去穿鞋,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和一个年轻女孩惊慌失措的尖叫。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衍心头一跳,推开林淮快步走了出去。
只见店门口,一辆共享单车歪倒在地,车筐里的东西撒了一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正手忙脚乱地捡拾着散落的画纸。风有些大,几张画纸被吹得在青石板路上翻滚,其中一张正好飘到了林衍脚边。
林衍弯腰捡起那张画。
画上是一栋老旧的欧式建筑,线条凌乱却充满张力,阴郁的天空下,那栋建筑像是一只蛰伏的野兽。而在建筑的阴影里,画者用极细的笔触勾勒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个背影,穿着黑色的西装,孤独而决绝。
林衍的手指微微一颤。
这画里的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心脏猛地收缩。
“先生,不好意思……”女孩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到林衍手里的画,脸瞬间红了,“这是我的画,能还给我吗?”
林衍回过神,温和地笑了笑,将画递还给她:“给。风大,小心收好。”
女孩接过画,目光却落在了林衍身后的林淮身上。
那一瞬间,女孩的眼睛猛地睁大,手中的画纸又滑落了几张。
林淮站在阴影里,穿着那件宽大的灰色卫衣,头发有些长,遮住了眉眼。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女孩,那双眼睛深不见底,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那是他在顾家做“影子”时练就的眼神。
女孩被这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道:“双……双胞胎?”
林衍敏锐地察觉到了林淮身上瞬间紧绷的气息。
“是啊,我们是双胞胎。”林衍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了女孩的视线,将林淮护在身后,“小姑娘是来写生的?这镇子风景不错。”
“啊……是,我是美院的学生,来采风。”女孩似乎被林衍温和的气场安抚了一些,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林淮身上飘,“那个……你们长得真像。就像……就像镜像一样。”
“镜像”两个字,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林淮的神经。
林淮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死死地盯着女孩,脑海里那些被药物压制的画面开始闪回——冰冷的实验室,穿着白大褂的人
还有那些拿着相机对着他疯狂按快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