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业区的雨夜,像是一块巨大的裹尸布,将天地笼罩在窒息的黑暗中。
顾衍叙靠在生锈的集装箱壁上,手中的打火机“咔嚓、咔嚓”地开合着。微弱的火苗在风雨中摇曳,映照着他那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
在他怀里,顾淮清已经昏睡过去。长时间的逃亡、精神药物的戒断反应,以及刚才那场血腥的搏杀,耗尽了这具身体所有的能量。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蜷缩在顾衍叙的怀里,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皱着。
“淮清,别怕。”顾衍叙轻轻抚摸着顾淮清凌乱的头发,指尖滑过他后颈上那道狰狞的旧伤疤,“等天亮了,我们就自由了。”
远处,几束刺眼的车灯撕裂了雨幕。
三辆黑色的防弹轿车,像三头沉默的钢铁巨兽,缓缓驶入了废弃的厂区。它们在距离顾衍清十米远的地方停下,车灯直射过来,将顾衍叙的身影拉得无限长,投射在满是积水的废墟上。
车门打开。
没有保镖,没有打手。
只有一位老人,拄着紫檀木的拐杖,独自一人从中间那辆车上走了下来。
顾震山。
顾家的家主,掌控了这个城市经济命脉半个世纪的“神”。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即便是在这种泥泞的废墟中,依然保持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体面与威严。
“衍叙。”
顾老爷子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声,清晰地传到了顾衍叙的耳边。
“带着淮清,跟我回家。”
顾衍叙没有动。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个掌控了自己命运十二年的老人。
“回家?”顾衍叙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带着几分凄凉,“顾家老宅是顾言的陵墓,不是我们的家。那里只有死人,没有活人。”
顾老爷子微微眯起眼睛,手中的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林衍,不要挑战我的耐心。你知道我能做到什么地步。”
听到“林衍”这个名字,顾衍叙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是二十五年来,顾老爷子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叫出他的本名。
“你终于承认了。”顾衍叙眼神一凛,手中的打火机停止了开合,“你买了我,又买了我弟弟。你把哥哥做成了完美的假人,把弟弟扔进了疯人院。顾震山,你把我们当成了什么?玩具?还是你延续权力的祭品?”
“你们是顾家的资产。”顾老爷子面无表情地说道,“资产,就要为家族服务。淮清的病,我会找最好的医生治。只要你回来,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
顾衍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遥控器,高高举起。
“看到那边了吗?”顾衍叙指了指身后那座巨大的、废弃的天然气储气罐,“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这里就会变成一朵巨大的烟花。你,我,淮清,还有顾家所有的秘密,都会在这一瞬间灰飞烟灭。”
顾老爷子的瞳孔微微收缩,但他依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
“你不会按的。”顾老爷子笃定地说道,“你舍不得淮清。你爱他,你想保护他。杀了他,也杀了你自己,这不是你的目的。”
“我的目的?”
顾衍叙低下头,看着怀里沉睡的顾淮清。
“我的目的,是让他不再做疯子。”顾衍叙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起来,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顾震山,你以为淮清为什么会疯?是因为你!是因为你编造的那个关于顾言的谎言!是因为你把他当成了顾言的替身!”
顾衍叙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两团名为“毁灭”的火焰。
“既然他活在谎言里,那我就用谎言来终结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