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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宿（第1页）

高二那年快期末的时候，沈岸家里出了点事。他没细说，我也没问，只知道他有几天没来上课。再见到他的时候，他瘦了一圈，校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眼下青黑一片，像几天没睡过觉。

那天晚自习结束，他忽然出现在我教室门口。走廊的灯坏了一盏，他站在暗处，我差点没认出来。

“陈屿。”他叫我。

我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他走过来，站在我桌边，也不说话，就那样站着。

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日光灯嗡嗡响，窗外下着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梧桐叶上。

“你怎么来了？”我问。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说：“你家今天有人吗？”

我说没有，爸妈出差了。

“那我去你那儿住一晚。”他说。不是商量的语气，是陈述句，像是早就想好了。

我说好。

我们就那样走了回去。他没带伞，我们撑一把，那把伞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湿了半边。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只有雨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和他偶尔踩到水坑时溅起的水声。

到了我家，他站在玄关，看着鞋柜上那排拖鞋，迟迟没有动。

我说，你随便穿。

他脱了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他没有四处看，也没有说话，就坐在那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微微弓着背。

我去给他倒了一杯温水。他接过去，握在手心里，没有喝。

我坐在他旁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电视关着，钟在走，嗒嗒嗒嗒的，一下一下，像某种耐心的、不肯停歇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了。

“陈屿。”

“嗯。”

“你能不能……借我靠一下。”

我没有回答，往他那边挪了一点。他把头靠在我肩膀上，很轻，像怕压疼我似的。他的头发蹭着我的脖子，有点扎，有点凉。

然后我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发抖。

他没有哭出声，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眼泪掉在我的校服上，一滴，又一滴，洇开一小片湿意。窗外雨大了起来，哗哗地响，把所有的声音都盖住了。

我抬起手，放在他后脑勺上，没动。

就那么放着。

后来他睡着了，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整个人的重量都靠过来，沉沉的，像一只终于放下了所有防备的动物。我没敢动，怕惊醒他。电视柜上的钟走了很久，我的腿麻了，肩膀酸了，但还是没有动。

雨什么时候停的，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天晚上，他在我肩膀上靠着，呼吸温热地拂过我的颈侧，像一个无声的、漫长的拥抱。

有些时候，人不需要说话。

只需要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