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礼颜这次回成都,本是随性而来的散心之旅,压根没料到,不过是爬一趟青城山,竟能遇上一个能和他聊的来的陌生人。起初不过是同撑一把伞,可眼前这个男生,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张扬,又有着毫不生分的自来熟,聊起天来舒服又自在,竟意外成了绝佳的临时旅伴。或许是山间清风让人放松,或许是相处时光短暂却恰到好处,他竟莫名觉得,陆屿白和自己的性子,意外地合拍。
从青城山返程后,成都接连几日气温狂飙,最高温直逼三十七摄氏度,毒辣的日头悬在天上,烤得柏油路都泛着热气。卿礼颜素来怕热,实在没勇气顶着这样的骄阳出门闲逛,纵使心底还藏着好几处想去的地方,也只能作罢。接下来的两天,他索性泡在各大电影院里,把近期上映的新片、口碑老片通通看了个遍,吃到最后连爆米花的甜味都觉得腻味,总算熬到了返回昆明的日子。
卿礼颜特意订了正午时段的机票。
早上九点,他准时刷身份证进入高铁检票口。成都市区到新建的天府机场路途遥远,打车不仅要花上一百多块,还得耗上大半天时间,对比之下,高铁不仅速度更快,票价也仅为打车的三分之一,实在是再划算不过的选择。
盛夏的盆底,除却阴雨天气,清晨的太阳便已十分灼人。列车在平坦的成都平原上一路向南飞驰,透亮的车窗将阳光尽数引入车厢,洒下一片片明亮的光斑。这个时段乘车的旅客,大多是赶往机场的人,有拖着行李箱、说说笑笑的一家人,有行色匆匆、抱着公文包的出差人士,也有独自靠窗而坐、归心似箭的游子。车窗外,低矮的山丘不断向后退去,一旁的成宜高速上车流穿梭,与高铁并行向前,构成一幅流动的画面。
正值盛夏,卿礼颜没带多少换洗衣物,只收拾了一个小型登机箱,压根没必要托运。况且如今长水机场规模越修越大,国内航班行李提取少说也要等上半个小时,实在浪费时间。他在自助值机柜台打印好登机牌,趁着安检队伍还不算拥挤,快速完成了安检。早起没来得及吃早饭,此刻胃里隐隐泛起空落落的痛感,他打算先找家店买点东西垫垫肚子,再买一杯冷萃咖啡提提神。
机场咖啡店里,卿礼颜低头看着手机菜单点单,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一个推门而入的身影。
“你好,一杯美式。”那人走到他身侧,对店员轻声说道。声音清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鼻音,松松懒懒的,像浸在温水里。
莫名觉得熟悉。
像极了不久前在青城山遇见的,那个叫陆屿白的男生。
卿礼颜抬眸望去,男生戴着口罩,额前垂落的黑发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一截清隽的下颌线。他觉得自己此刻有些脸盲,即便觉得眼前人身形挺拔、气质出众,也只当是个长相帅气的陌生人,不知道在哪见过,只是觉得熟悉。
或许只是声音相似罢了,就像自己的母亲和小姨,偶尔也会被人说嗓音相近。这般想着,卿礼颜便收回了目光,没再放在心上。
他没留意到,在自己重新低下头的瞬间,身旁男生的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眼眸微微一凝。
陆屿白见他毫无反应,便猜到卿礼颜大概是没认出自己,索性没有主动上前搭话。不过是一面之缘的偶遇,或许对方早把自己忘在了脑后,哪有人会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对仅有一面之缘的人记挂许久。他在心底暗自轻笑,端着点好的咖啡,安静站在一旁等候。
卿礼颜拿到冷萃咖啡后,便径直走出咖啡店。出发前他特意查过航班信息,这段时间机场进出港航班密集,正好能拍到自己心仪的几款飞机机型。他身后,陆屿白也紧随其后走出咖啡店,朝着自己的登机口方向走去。
平日里出门游玩,卿礼颜总能把时间规划得井井有条,节奏拿捏得恰到好处。可一旦到了有飞机的地方,这份从容便会荡然无存。
他游荡在航站楼里,对着跑道上起降的飞机拍个不停,一会儿调整角度,一会儿放大细节,全然忘了时间。直到登机即将结束,只剩最后五分钟,他才依依不舍地从一架正在降落的客机上移开视线,拎着行李箱匆匆赶往登机口。
赶到机舱时,座位几乎已经坐满。卿礼颜费力将行李箱举上行李架,低头准备入座时,目光骤然一滞。
“你……?”他略带诧异地开口,侧身挤过坐在过道的乘客,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陆屿白就坐在他身旁,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刚刚在咖啡店,没认出我?”
卿礼颜放背包的动作一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就说声音听着很熟悉,可你戴着口罩,只看眼睛实在认不出来。你也去昆明?”
陆屿白挑了挑眉,笑意更深:“跟你坐同一架飞机,不去昆明,难道还能半路跳伞下去?”
一句玩笑话,瞬间驱散了卿礼颜心底的尴尬,他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刚刚没反应过来,见笑了。”
“没事,我偶尔也会这样。”陆屿白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卿礼颜看着他,心里泛起一丝疑惑:“我刚刚也戴着口罩,你怎么认出我的?”
“大概是对你这双眼睛印象太深了吧,桃花眼很好看。”陆屿白的目光轻轻落在他的眼尾,语气自然,“还有眼尾这颗小痣,很特别。”
卿礼颜眼尾的痣并非寻常的小圆点,而是一道扁扁的细痕,短小又隐蔽,平日里被镜框遮住,不仔细留意根本发现不了。他有些讶异:“你记性也太好了,我自己有时候都会忘了还有这颗痣。”
“还好,只是对好看的人,记性会格外好一些。”
话音落下,卿礼颜白皙的脖颈瞬间漫上一层淡红,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他慌忙别过头,低头假装翻看手机,试图掩饰心底的慌乱。陆屿白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嘴角的笑意不自觉地又深了几分。
幸好这时手机消息提示音及时响起,不然卿礼颜当真觉得自己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发来消息的是他的死党赵晏清,两人从小学到高中同班十年,交情极深。高一第一次听到赵晏清这个名字时,不少同学都夸赞名字寓意好,卿礼颜却总在一旁打趣——别看名字雅致,这人的微信昵称更有意思,叫“三点水”,搭配上“晏清”二字,正好凑成“河清海晏”。
三点水:几点到,去机场接你
Finite:接我干嘛
对方顿了十几秒才回复。
三点水:出去玩啊,看电影?
一看到“电影”两个字,卿礼颜脑海里瞬间闪过这几天在电影院轮番刷片的画面,最后只浓缩成两个字:想吐。
Finite:除了看电影,其他都行,十二点四十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