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卿礼颜中午的时间再空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星期四了。
初秋的阳光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变得温柔许多,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斜斜洒进来,在地面映出长长的、带着细碎尘埃的光斑。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喧闹——刚下课的同学们正忙着收拾书本,抽屉推拉的声响、讨论题目时的争执声、还有追逐打闹的笑声混在一起,织成独属于高中校园的热闹。偶尔有熟悉的同学从旁边经过,笑着跟他们打招呼,陆屿白都会停下脚步,眉眼弯弯地回应,语气温和,卿礼颜就只是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蹭着书包带,眼神落在前方涌动的人潮上,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今天辩论赛是高一(3)班对(5)班,辩题是青春的遗憾,更值得被铭记还是青春的美好,更值得被铭记,应该会有意思。”陆屿白偏过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像是在分享一件有趣的事。
卿礼颜闻言,脚步顿了半拍,抬眼看向陆屿白,眉头轻轻蹙了蹙:“跟我想的有亿…点不一样。”
陆屿白也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眼底带着几分笑意,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有什么不一样?”
卿礼颜指尖又蹭了蹭书包带,语气里带着点意外,还有几分被说中的窘迫:“不是严肃,是我本来以为你们会选最近网上很火的那个——就是什么‘风华正茂’‘事业有成’的那种辩题,刷视频的时候总看到,感觉比这个更有话题议论度挺高的。”
陆屿白唇角微微一勾,眼神里先是闪过几分玩味,随即又沉下来,多了些认真:“你是说那个‘我风华正茂凭什么等你,我事业有成凭什么娶你’?”他顿了顿,目光从卿礼颜脸上移开,望向走廊尽头的阳光,声音也低沉了些,“网上确实吵得厉害,但热闹不代表合理。”
说着,陆屿白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在思考怎么解释更清楚,声音放得更轻了:“这种辩题看着有冲击力,其实特别‘危险’。它把感情拆成了‘风华正茂’‘事业有成’这种明码标价的条件,本质上是把爱变成了一场估值和买卖的博弈——好像等一个人要先算‘时间成本’,娶一个人要先算‘利益回报’,完全忽略了感情里最该有的真心和包容。你想啊,要是连感情都要这么算计,那还有什么温度可言?”
卿礼颜听得很认真,忍不住点了点头,插话道:“就是最近经常在小破书上刷到,没仔细看过。”
陆屿白转过头,依旧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些严肃,“而且最关键的是,它在悄悄挑动男女对立。把‘等’和‘娶’刻意放在对立面,暗示男女之间不是互相陪伴、互相支撑的关系,而是彼此算计、生怕吃亏的博弈方。大学生都辩不明白的问题,更别说高一了,很容易被里面的极端观点带偏,根本辨不明白背后藏的问题,最后只会变成无意义的互相抬杠,甚至还会影响他们对感情的看法,这就违背辩论赛‘思辨’的初衷了。”
卿礼颜听完,若有所思地看向走廊里打闹的几个高一学生——他们穿着崭新的校服,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正追着彼此跑,笑声清脆。他指尖轻轻蹭过书包上的拉链,语气里带着点感慨:“其实我觉得现在的小孩哥小孩姐也挺厉害的。”
陆屿白闻言,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脚步也慢了半拍:“我还以为你对这种感情相关的辩题挺感兴趣,毕竟你刚才主动提了。”
卿礼颜立刻摇头,幅度还挺大,耳尖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像是被说中了什么心事:“没有没有,我就是刷到的多了,随口提一句而已。”他顿了顿,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还有几分逃避,“感情这东西……太复杂了,又是算计又是博弈的,唉!”
陆屿白看着他一脸“避之不及”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阳光落在他眼底,漾开细碎的暖意,像是揉进了星光:“看来是受过情伤啊,小孩哥。”
“谁受过情伤了!”卿礼颜被“情伤”两个字说得耳尖更红,伸手推了陆屿白一把,力道不大,更像是在撒娇,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少胡说八道,你再走慢点,我保证你抢饭抢不过小孩哥。”
陆屿白被他这话逗得更乐,快步跟上他的脚步,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的书包带,带着点调侃,“那抢不到有什么办法呢,就只能饿肚子喽!”
卿礼颜没回头,只摆了摆手,“快走,别废话了!”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食堂走,走廊里的喧闹声渐渐被他们的脚步声盖过,阳光跟着他们的身影,一路往前延伸,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到了食堂,果然已经人满为患。各个窗口前都排起了长队,队伍从窗口一直延伸到食堂门口,还时不时有人往前探着头,焦急地看着前面的进度。卿礼颜拉着陆屿白,找了一个人最少的窗口。
排队的时候,赵晏清从后面挤了过来,拍了拍卿礼颜的肩膀,一脸委屈:“老卿,你俩怎么不等我啊?我刚才去交作业,回来就看不到你们了。”
卿礼颜侧头看他,挑眉道:“谁让你动作慢。”
赵晏清撇了撇嘴,陆屿白在旁边笑着打圆场:“没事,待会儿要是有多余的,分你点。”
赵晏清立刻眉开眼笑:“还是陆哥好!”
好不容易排完队,三人端着餐盘,在食堂里转了好几圈,才找到两个连在一起的空位——卿礼颜和陆屿白坐一排,赵晏清坐在他们对面。
等吃完饭,陆屿白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对卿礼颜说:“你先去辩论赛的教室吧,在信息楼六楼的阶梯教室,我得先去找辩队老师拿评分表和计时器,大概十分钟就过去。”他顿了顿,又仔细叮嘱道,“要是找不到位置,就坐靠窗的第二排,那个位置视野好,而且离过道远,不会有人来回走动打扰你。”
卿礼颜点点头,把餐盘送到回收处,转身往信息楼走。信息楼夹在B区教学楼和宿舍之间,平时很少有人去,只有上计算机课或者参加社团活动的时候,才会有人往这边来。他混在一群往宿舍走的学生里,拐进了有电梯的那个楼道——信息楼没电梯,但楼梯间很宽敞,台阶也比其他楼的平缓些。
上到六楼,还没走到阶梯教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嘈杂的说话声,像是有很多人在同时聊天。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高一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围在辩手旁边,给他们加油打气;有的则坐在座位上,讨论着待会儿的比赛,猜测哪个班会赢;还有几个女生拿着笔记本,在小声背诵着什么。
卿礼颜一进去,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几秒,几十道好奇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紧接着就响起一阵小声的议论——
“这是谁啊?看着不像我们年级的,校服好像和我们的不一样?”
“会不会是其他班来帮忙的辩手?可是(3)班和(5)班的辩手我都认识啊。”
“长得好好看啊,皮肤也好白,好帅啊!不知道是哪个班的……”
“会不会是高二的学长?听说这次辩论赛的裁判是高二的学长,难道他就是?”
卿礼颜的耳尖瞬间微微发烫——他的耳朵特别好使,哪怕那些人说得很小声,他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但现在也只能假装没听见,按照陆屿白说的,快步往靠窗的第二排走。沿途又有不少人回头看他,还有人对着他小声指指点点,让他更觉得不自在,指尖紧紧攥着书包带,脚步也加快了些。
终于走到座位旁,他拉开椅子坐下,刚想从书包里拿出练习册转移注意力——毕竟看练习册总比被人盯着强,旁边就传来两个女生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好奇:“同学,你也是来参加辩论赛的吗?”
卿礼颜抬头,看到两个穿着浅色裙子的女生站在他的座位旁,手里还拿着笔记本,本子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应该是辩词。她们的眼神里满是好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像是怕打扰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