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中午卿礼颜掐着十二点半在八中门口下车,点开微信就看到陆屿白发的朋友圈。
一条是早上八点半发的:九点开考现在开始预习。
另一条就是刚发的:考会的不会做,考不会的给公式还得现学,给提示也不会做,有机看不懂英文像美术试卷。
卿礼颜在八中门口边靠着一棵树站着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十二点半的太阳正烈,透过叶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抬手挡了挡,目光落在校门内熙攘的人流里。刚考完的学生三三两两涌出来,还有好多人在校门考拍合照,谈笑声混在风声中飘得很远,他扫了好几圈,才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陆屿白背着黑色书包,正和同考场的同学说着话,嘴角还挂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陆屿白突然转头朝校门口望,几乎第一眼就看到了卿礼颜,他笑着走到卿礼颜面前,额角还带着层薄汗,抬手抹了把,笑着问,“没想到你真来了,等很久了?”
“刚到。”卿礼颜摇摇头,目光不自觉地扫过他手里攥着的准考证,“考得怎么样?”
这话刚问出口,陆屿白就“嗤”了一声,往旁边的树干上靠了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看我朋友圈没?看了就知道了。”
卿礼颜低头弯了弯嘴角,“看了,只不过描述的不太想你这个年级第一的风格啊。”
“第一是第一,和我竞赛考得怎么样又没关系。”陆屿白语气带着点无奈,“但是真没瞎说,有机题那些英文字母,我盯着看了十分钟,愣是啥也看不出来,最后全靠蒙。本来还想撑着做几道,结果越做越懵,还不如提前交卷出来找你。”他撇了撇嘴。
卿礼颜指尖停留在手机壳的纹路里,听见陆屿白的话,抬眼时睫毛颤了颤,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你就那么确定我会来?那万一我还真不来呢”
阳光刚好落在陆屿白身后,把他的轮廓染得有些模糊,却清晰照亮了他眼底的笑意。他没立刻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拍了下卿礼颜的胳膊,指尖带着点刚从考场出来的微凉:“没有万一了”见卿礼颜挑眉,他才慢悠悠补充,“因为你已经来了。”
卿礼颜听完这话,指尖的动作猛地顿住,连呼吸都漏了半拍。他抬眼看向陆屿白,对方眼底盛着的笑意暖得有些晃眼,连带着那句“因为你已经来了”都裹着软乎乎的温度,轻轻撞在他心上。
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反驳突然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方才还在心里盘旋的“万一”,此刻全被陆屿白这句轻飘飘的话打散,只剩下胸腔里砰砰直跳的声音。
陆屿白见他这副愣住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度把人往人行道上带,“发什么呆呢?再站下去,太阳都要把你晒化了。”他指尖碰到卿礼颜肩头的布料,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紧绷的肩线,又补充道,“我真快饿死了,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半瓶牛奶,现在跟个饿死鬼似的,给什么都能吃进去。”
这话总算把卿礼颜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他顺着陆屿白的力道往前走,目光落在脚边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地面上,忽然瞥见路边花坛里湿润的泥土,早上刚下过一场小雨,土块还沾着草叶,带着点潮湿的腥气。卿礼颜皱了皱鼻子,心里忽然冒出点促狭的念头,脚步顿了顿,伸手指了指那片泥土,抬眼看向陆屿白,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认真,“那这个呢?刚下过雨,还新鲜,你吃不吃?”
陆屿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视线刚落在那片沾着草屑的泥土上,就立刻往后缩了缩脚,嘴角的笑都晃了晃,“算了算了,这个就算了。”他伸手拍掉卿礼颜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妥协,“我还不至于饿到吃土的地步。”
卿礼颜被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逗笑,方才的愣神和局促渐渐散去,连脚步都轻快了些。两人并肩走在树荫下,梧桐叶的影子在地面上晃来晃去,偶尔有风吹过,带着点夏天特有的燥热,却吹不散身边人的絮语。陆屿白又开始说起吃的,语气里满是期待,“我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妈跟我说,同德广场有一家叫芸南道的过桥米线。”
他侧头看向卿礼颜,眼里亮着光,“据说超级火爆,去不去试试。”
卿礼颜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之前也在芸南道的其他分店吃过,味道确实不错。
两人顺着人行道往前走,陆屿白还在絮絮叨叨地补充细节,想着待会儿要点什么菜,怎么吃。
两人顺着人行道往前走,没多远就到了公交站。陆屿白掏出手机查了查路线,抬头跟卿礼颜说:“坐3路公交直接到同德广场门口,也就两站路,比打车快——这个点打车容易堵。”卿礼颜点点头,目光落在公交站台上“3路”的站牌上,风吹过的时候,站台广告布轻轻晃着。
没等多久,3路公交就缓缓驶来,车身印着盛开的蓝花楹,车窗上还沾着点早上雨后的水珠。陆屿白拉着卿礼颜的手腕先上了车,刷卡时还不忘回头叮嘱:“小心台阶,别磕着。”公交车上人不算多,后排刚好有两个连着的空位,陆屿白让卿礼颜坐里面,自己靠在窗边,刚坐稳就从书包里掏出一瓶冰矿泉水递过去,“要不要。”
卿礼颜接过矿泉水,瓶身的凉意透过指尖传过来,冰得他手指微微一缩,他低头看着瓶身上凝结的水珠,顺着瓶壁慢慢往下滴,在陆屿白粉嫩的指尖留下一条条水痕。阳光落在他侧脸,把睫毛的影子投在脸颊上,偶尔有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晃着,看起来比平时多了点柔和。
“不用了”
“怎么了,不想喝?”
卿礼颜轻轻的摇头,“冰的。”
“哦对,我忘了你不能喝冰的。”陆屿白
陆屿白立刻收回手,指尖蹭过瓶身残留的凉意,语气里带着点懊恼的歉意:“光顾着自己渴了,把这茬给忘了。”他随手将矿泉水塞进书包侧袋,又翻了翻,“没有其他的了,你先忍着点,待会给你买。”
“行”卿礼颜小声回答。
听见陆屿白还在小声嘀咕:“下次得把你不能喝冰的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省得又忘。”这话没刻意压低,刚好飘进卿礼颜耳朵里,他抬眼时,撞进陆屿白正望着自己的目光,那眼里的认真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灼人,让他刚褪去热度的耳尖又悄悄红了。
公交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梧桐树枝桠往后退,光影在陆屿白脸上晃来晃去。他没再提竞赛的糟心事,转而说起学校附近新开的文具店,说里面有款带星象图案的笔记本,卿礼颜上次找了好久都没买到。卿礼颜安静听着,偶尔点头应和,目光落在两人交叠在膝盖上的手——陆屿白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正无意识地跟着公交车的晃动轻轻敲着膝盖,像在打一段无声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