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府坐落在皇城东南,占地不广,却清幽雅致。粉墙黛瓦,掩映在几丛修竹之后,不像位极人臣的府邸,倒像隐士的居所。
自宫变那夜后,国师府大门紧闭,谢绝一切访客。府中下人出入也极谨慎,采买都是天不亮就从侧门悄悄出去,速去速回。
民间已有流言,说国师因未能预知宫变,有失职守,故闭门思过。也有人说,国师是遭天道反噬,重伤不起。众说纷纭,但无人敢去求证。
直到七日后,国师府的大门,终于开了。
开得很低调,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晨起时,路过的百姓发现,那扇紧闭了七日的朱漆大门,悄然开了一道缝。
消息传到宫中时,萧玦正在批阅奏章。内侍低声禀报后,他手中的朱笔顿了顿,一滴朱砂落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红。
“知道了。”他淡淡说,继续批阅,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内侍躬身退下。殿中又只剩下他一人。
萧玦放下笔,看着纸上那团刺目的红,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从颈间勾出那枚玉佩。温润的玉质,繁复的星纹,在晨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
那夜的血与火,母亲的泪,父亲的伤,还有那个自称是他哥哥的人,怨毒的眼神。。。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最后定格在云谏那封信上:莫问过往,只看前路。
好一个莫问过往。
萧玦将玉佩握在掌心,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其捏碎。但终究,他还是松开了手,将玉佩重新塞回衣内,贴肉戴着。
“来人。”他扬声。
内侍应声而入。
“备辇,去国师府。”
国师府很静。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衬得庭院愈发幽深。引路的小道童不过八九岁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走路悄无声息,像只猫。
萧玦跟在他身后,穿过月洞门,走过九曲回廊,来到一处水榭。水榭建在莲池上,四面轩窗洞开,池中残荷枯立,在秋风中瑟瑟。
云谏坐在水榭中,面前摆着一局棋。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道袍,银发未束,披散在身后。脸色比那夜更苍白些,唇上几乎没什么血色,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深如寒潭。
“老师。”萧玦在水榭外停下,行礼。
云谏抬眼看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道:“来了。坐。”
声音有些沙哑,透着疲惫。
萧玦入内,在云谏对面坐下。棋局是残局,黑白子绞杀在一处,凶险万分。
“会下棋吗?”云谏问,执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某处。
“略懂。”萧玦道。他自幼聪慧,琴棋书画皆有涉猎,棋艺还得过云谏指点。只是此刻,他无心棋局。
云谏似乎也不在意他的回答,自顾自地下着棋,左手执白,右手执黑,自己与自己博弈。萧玦静静看着,不发一言。
水榭中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轻响,和风吹过残荷的沙沙声。
良久,云谏放下最后一枚棋子,白子大龙被屠,满盘皆输。他盯着棋盘,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透着说不出的苍凉。
“输了。”他说,“无论如何落子,都是输。”
萧玦终于开口:“老师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