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京郊。
秋日的阳光正好,官道上,一队车马缓缓而行。当先是一队禁军开道,中间是明黄的御辇,后面跟着文武官员的车驾,再后面是押送贡品的车队,浩浩荡荡,足有数百人。
御辇中,萧玦一身常服,闭目养神。对面坐着个七八岁的孩童,穿着普通布衣,但眉清目秀,此刻正怯生生地缩在角落,不敢抬头。
这孩子是沈清辞从掖庭找来的,父母早亡,八字全阴,正是玄机子需要的“材料”。萧玦答应他,此事了结,便放他出宫,给他找个好人家收养。
“怕吗?”萧玦睁开眼,问。
孩子点点头,又摇摇头。
萧玦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块饴糖,递给他:“吃吧,甜一甜,就不怕了。”
孩子犹豫着接过,小口小口地舔,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辇外,裴凛骑马护在御辇旁,一身玄甲,腰佩长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李胜带人在前后警戒,看似松散,实则外松内紧,所有人都绷紧了弦。
车队行至一处山林,官道变窄,两侧是陡峭的山坡,林木茂密,正是设伏的好地方。
裴凛抬手,车队缓缓停下。
“有埋伏。”他低声道,声音透过辇车传入萧玦耳中。
萧玦神色不变,只将孩子拉到身边,低声道:“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声,别动,知道吗?”
孩子用力点头,紧紧攥着那块还没吃完的饴糖。
几乎在裴凛话音落下的同时,两侧山坡上,响起尖锐的哨声!紧接着,无数黑衣人如鬼魅般从林中窜出,手持弩箭,向车队倾泻箭雨!
“结阵!护驾!”李胜厉喝,禁军迅速结成盾阵,将御辇护在中央。
箭矢钉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哆哆”声。但这次的刺客,显然比猎场那些更精锐,箭矢竟能穿透铁盾,数名禁军中箭倒地。
裴凛拔刀,一刀斩开射向御辇的几支箭,厉声道:“李胜,带人清除两侧山坡!这里交给我!”
“是!”
李胜带人向两侧山坡冲去,与黑衣人厮杀在一处。裴凛则守在御辇旁,刀光如幕,将所有射来的箭矢斩落。
但刺客太多了,且个个悍不畏死,竟渐渐逼近御辇。
“陛下,”裴凛回头,对辇内道,“臣护您突围。”
“不,”萧玦的声音平静,“等。”
等?等什么?裴凛一愣,但随即明白了。
玄机子还没现身。这些黑衣人,只是试探,是消耗他们力量的炮灰。
果然,当禁军与黑衣人厮杀正酣时,一股阴冷的气息,忽然笼罩了整个山林。
温度骤降,明明是白日,却如坠冰窟。空中飘起诡异的灰雾,雾中隐约有鬼哭狼嚎之声。那些被杀的刺客尸体,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眼中冒着幽绿的光,向活人扑来!
“尸变!”有禁军惊恐大喊。
裴凛脸色一沉。这是玄机子的邪术,操控尸体,化为僵尸。
“结圆阵!用火!”他厉喝。
禁军们迅速变阵,点燃火把,结成圆阵,将御辇护在中心。僵尸畏火,一时不敢靠近,但灰雾越来越浓,鬼哭声越来越近,不少禁军面露恐惧,阵型开始松动。
“稳住!”裴凛挥刀斩碎一具僵尸,但僵尸源源不绝,杀之不尽。
这样下去,迟早被耗死。
就在此时,辇车中,萧玦忽然开口,声音清朗,穿透灰雾:
“玄机子,既来了,何不现身?用这些魑魅魍魉,未免太小家子气。”
灰雾一滞,鬼哭声戛然而止。
一道白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前方树梢上。依旧是白衣,银面具,玄机子负手而立,俯视着下方,眼中含笑。
“陛下好胆色。”他温声道,“身处绝境,还能如此镇定。云谏教出来的徒弟,果然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