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将自己关在养心殿偏殿,整整一日一夜。
沈清辞与裴凛守在殿外,心急如焚,却不敢贸然闯入。他们都知道,陛下在经历着某种巨大的、足以颠覆一切的心神冲击。
裴凛的伤还未好全,肩头隐隐作痛,但比伤口更痛的,是心中那不断扩大的不安。他回想起萧玦在钦天监睁开眼时,那双眼中深不见底的悲恸与茫然,那不只是震惊,更像是…某种世界观的崩塌。
“沈大人,”他低声问守在身旁的沈清辞,“陛下究竟看到了什么?”
沈清辞沉默良久,才缓缓摇头:“下官不知。但下官猜测,或许与国师留下的最后信息有关,与陛下的…身世有关。”
“身世?”裴凛心头一紧。
沈清辞没有多说,只是望着紧闭的殿门,眼中神色复杂难辨。
又过了两个时辰,殿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萧玦走了出来。
一日不见,他仿佛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是决断,是释然,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哀伤。
“陛下!”裴凛上前,想扶他,却又顿住。
萧玦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无比真实:“裴凛,陪朕走走。”
“是。”
两人屏退左右,在宫中的小径上慢慢走着。秋意已深,落叶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裴凛,”萧玦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朕必须离开,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你会如何?”
裴凛脚步一顿,侧头看他:“陛下要去哪里?臣…可以随行。”
“去不了。”萧玦摇头,望着天边如血的残阳,“那个地方,只有朕能去。而且…去了,就忘了这里的一切,忘了你,忘了这江山,忘了…我是谁。”
裴凛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猛地转身,握住萧玦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萧玦微微一颤。
“陛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国师到底对您说了什么?”他声音嘶哑,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恐慌。
萧玦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深切的担忧与恐惧,心中那点犹豫,终于彻底散去。
罢了,告诉他又如何?这本就是两个人的事,不该他一人承担。
“裴凛,”他缓缓道,“朕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将国师所言,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裴凛。从他是被引入的异世之魂,到他存在的因果,到归墟的真相,到他面临的选择——留下,封印归墟,承受反噬,可能魂飞魄散;或者,离开,彻底解决归墟,但遗忘一切,回归所谓的“来处”。
裴凛听着,脸色一点点变白,握着他肩膀的手,无意识地收紧,却又怕弄疼他,缓缓松开。他眼中先是震惊,难以置信,接着是痛苦,挣扎,最后,沉淀为一片沉静的、近乎绝望的哀恸。
“所以,”他声音沙哑得厉害,“陛下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