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夜。
观星台高耸入云,夜风猎猎,吹得人衣袍翻飞。台上空阔,只有中央地面上,绘制着一个巨大的、繁复的金色阵法,线条以朱砂混着萧玦与裴凛的指尖血绘制,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微光。阵法核心,摆放着传国玉玺。
萧玦与裴凛相对而坐,位于阵法阴阳两极。萧玦一身素白祭服,裴凛一身玄色劲装,一白一黑,对比鲜明,却又无比和谐。
沈清辞与李胜带着最精锐的禁军,守在观星台下方百丈之外,背对着高台,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所有人都知道,今夜事关重大,不容有失。
子时将至。
夜空中,星辰晦暗,唯有紫微星,在北方天际,闪烁着不祥的血色光芒。
“时辰到了。”萧玦深吸一口气,看向裴凛。
裴凛对他点点头,眼神沉静,是无声的鼓励与陪伴。
萧玦闭上眼,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心神沉入体内,内观己心。
心湖深处,那个漆黑的漩涡再次出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更加活跃,缓缓旋转着,散发出冰冷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气息。这便是归墟的入口。
他不再抗拒,不再恐惧,而是尝试以心神,轻轻触碰那个漩涡。
一瞬间,巨大的吸力传来,仿佛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拉入那无底的黑暗深渊!萧玦闷哼一声,脸色骤然惨白,额上青筋暴起。
几乎同时,裴凛动了。他抬手,双掌与萧玦双掌相抵,内息毫无保留地渡了过去。同时,他闭上眼,摒弃所有杂念,心中只剩下一个身影——是萧玦在御书房批阅奏章时认真的侧脸,是萧玦在猎场上强作镇定的眼神,是萧玦在得知真相后悲痛却依旧挺直的脊梁,是萧玦在他重伤时落下的泪,是那句“朕舍不得你”…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情感,化作一股炽热、纯粹、无比强大的意念,顺着相连的手掌,涌入萧玦的心神。
那股冰冷黑暗的吸力,为之一滞。萧玦感到一股暖流,从裴凛那边传来,护住了他摇摇欲坠的心神,稳住了他不断滑向深渊的意识。
是裴凛。他在。
萧玦心中一定,咬牙,引导着那股暖流,化作一道金色的桥梁,一端连接自己的心神,另一端,探向阵法中央的玉玺。
“国运…来!”
他心中默念,以自身意志,沟通玉玺中蕴养了三百年的王朝国运。
玉玺猛地一震,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一条小小的、虚幻的金龙从玺中飞出,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在空中盘旋一周,然后俯冲而下,顺着萧玦心神构筑的金色桥梁,冲入他的体内!
浩瀚、磅礴、至阳至和的国运之力,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澎湃地涌入萧玦的经脉!这力量太过强大,远超他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经脉瞬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五脏六腑仿佛被巨锤反复敲打,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陛下!”裴凛心神剧震,他能清晰感受到萧玦体内那毁灭性的痛苦,甚至比他自身承受的还要清晰!他疯狂催动内息,想分担,想缓解,但国运之力太过纯粹霸道,他的内息如同螳臂当车,只能勉强护住萧玦心脉。
“继续…”萧玦咬着牙,声音嘶哑,嘴角不断溢血,却依旧没有停下引导。他强忍着粉身碎骨般的痛苦,将那浩瀚的国运,一丝丝,一缕缕,引向心湖深处那个漆黑的漩涡。
金色洪流,与漆黑漩涡,悍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无声的湮灭与对抗。金光试图覆盖、填满那个漩涡,而漩涡则疯狂旋转,试图吞噬、同化金光。两者在萧玦的心神之中,展开了最凶险的拉锯。
萧玦的身体剧烈颤抖,七窍开始渗出血丝,皮肤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龟裂,仿佛精美的瓷器即将破碎。他身下的阵法,光芒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崩散。
裴凛双目赤红,他能感觉到萧玦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仿佛风中的残烛,下一刻就要熄灭。不!不能这样!
他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浑身浴血、生机涣散的萧玦,心中是撕裂般的痛。什么江山,什么责任,什么封印…他都不在乎了!他只要萧玦活着!
“陛下!”他嘶声喊道,将萧玦冰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心口,“看着我!裴凛在这里!你答应过我,要一起活着!你不能食言!”
他将所有的心神,所有的意念,所有的情感,毫无保留地灌注过去。那不是内息,是一种更本质的力量——是灵魂的共鸣,是生命本源的燃烧。
那股力量,炽烈如火,纯粹如晶,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与眷恋,冲破了国运与归墟对抗的僵局,狠狠撞进了萧玦即将溃散的心神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