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经入夜,黑暗中,顾修明如玉的侧脸称着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神情依旧。
“呵。”
赛勒斯笑了一声,他身体肌肉放松,双手支在身后仰起头,满身鲜血泥泞,狼狈不堪,就这么眯着眼睛看着顾修明,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阁下,怎么都这个时候了您还是这么淡定?”
顾修明黑眸瞥了赛勒斯一眼,觉得论淡定赛勒斯也不遑多让,这个时候了还能笑出来。
他想了想,道:“我师傅教的,他说我心有戾气,如果不能平心静气容易造杀孽,所以每天让我抄五百遍‘淡泊明志,宁静致远’,久而久之就万事看淡了。”
赛勒斯来了兴致:“师傅?”
“嗯,”顾修明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情绪:“我从小跟着他修习剑术,也是他将我养育成人的。”
“……”赛勒斯从顾修明的语气中隐隐听出了什么,他抿抿唇,故作轻松地转换了话题:“那您这样抄写抄了多久?”
顾修明在心里计算了一下:“从五岁到十五岁,抄了十年。”
“十年……”赛勒斯的语气有些惊奇,不知道是在感慨师傅有毅力还是学生有毅力,抄一句话能抄十年。
赛勒斯小时候成绩很好,从没被大人罚抄过,但他见过他那个雄虫兄长被罚抄的场面,被养得白胖小猪一样的雄虫一边拿萝卜粗的手指抹眼泪一边写,一晚上下来写的纸还没哭的纸多。
“那您会耍赖吗?”赛勒斯不禁有些好奇:“抄写这么多,会不会委屈躲起来偷偷哭?”
雌虫的眉宇间流露出某种熟悉的神情。顾修明有些后悔主动聊起这些,尽管只是些不会暴露身份的小事,但感觉就像被赛勒斯捏住了什么把柄似的。
“……”
他默了默,还是道:“耍赖我不敢,但委屈……小时候会,那时候我刚学写字没多久,写出来的字不好看,还被人嘲笑过。”
赛勒斯闻言却没如顾修明意料中的那般讽刺地勾起唇,反而皱眉道:“谁敢嘲笑您?”
你就嘲笑过我。
顾修明看了眼赛勒斯脸上的表情,终是没有揭穿他:“我……弟弟们,后来我把他们都揍了一顿,他们就不敢了。”
赛勒斯想象着一个大点的小豆丁暴揍一群小点的小豆丁的情形。顾修明一向沉稳又正经,那把古剑从不离身,难不成小时候也是板着小脸抱着剑训斥弟弟们吗?那很可爱了。
赛勒斯微微偏过头,遮住上扬的唇角。
顾修明:“……”
他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一瞬:“别藏了,我看到了。”
赛勒斯一秒收敛笑容,蓝瞳状似无辜地看向面前的人:“您说什么呢,阁下?我只是感慨您真是个好哥哥。”
顾修明:“……”
这只雌虫,简直是个谎话精。
要是落到他师傅手里,只怕每天的罚抄比他多多了。
顾修明决定立刻结束这个话题。他见雌虫脸上的苍白消退了些,便主动站起身,冲赛勒斯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