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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馆（第1页）

飞机落地时，已经到了傍晚。

岑芊枫走在前面，慕怀羡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安静地接住他所有没说出口的情绪。宿舍楼下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岑芊枫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慕怀羡，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潮湿，却弯起了一点很浅的笑。

“慕怀羡”他声音很轻，被晚风揉得发颤，“我好像……终于能好好和她说再见了”

慕怀羡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很稳。“嗯”他说，“阿姨会一直看着你的，她会知道，她的小朋友，从来都没有辜负过她。”

岑芊枫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没再躲开，任由慕怀羡用指腹一点点擦去。他忽然伸手，轻轻抱住了慕怀羡，把脸埋在对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以前总怕，怕她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家了”

“不会的”慕怀羡收紧手臂，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终于放下了重担的小孩“你还有我。”

那天晚上，他们又去了海边——不是坎昆，是南城边缘一个安静的小海湾。岑芊枫没有带骨灰盒，只带了一朵白色的小雏菊。他把花轻轻放进水里，看着它顺着浪飘向远处，轻声说“妈，我会好好的，会好好读书，好好长大，会带着你的份，一起好好生活”

晚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来，慕怀羡站在他身边，牵住了他的手。

“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岑芊枫转过头，看着慕怀羡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远处的灯塔亮了起来，温柔的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落在岑芊枫终于卸下了所有悲伤的脸上。

“慕怀羡，我可没跟你说我们在一起了噢”“哦，好吧，你不喜欢我了”“唉唉唉，谁谁我不喜欢你了，我只是没同意和你交往！”

“哦”

周一早自习，岑芊枫刚推开教室门，就感觉空气里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他捏着书包带的手紧了紧，下意识地往慕怀羡身后缩了缩，之前翘课去坎昆的事，虽然慕怀羡帮他跟老师请了病假，但班里还是有不少人知道了他请假的事，免不了有人偷偷议论。

“枫哥，你可算回来了！”谢熠先转过头，把一包热乎的牛奶推到他桌上，“你不在这几天，数学课代表都快把你笔记给我了，我给你整理好了，全是老师划的重点！”

“你怎么来我们班了？”“我都知道了枫哥，不要伤心哦，阿姨看到了也会伤心的”

岑芊枫愣了一下，看向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又看向谢熠亮晶晶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这时，林辞也走了过来，递给他一张请假条的回执，还有一沓各科老师留的作业“枫哥，老师知道你家里有事，特意让我把作业给你留了一份，说等你回来再慢慢补，不用着急”

岑芊枫接过东西，指尖有点发烫，眼眶也跟着热了。他以前总觉得，班里的人都和他不熟，可真当他经历低谷时，他最亲爱的好友，却用自己的方式悄悄给了温暖。

慕怀羡把他的书包放在椅子上，替他把作业收进桌洞里，低声在他耳边说“我说过，没人会怪你”

早自习下课后，他刚趴在桌上，后桌的女生又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岑芊枫，你妈妈偷偷跟我说了，你难过的时候会吃点甜的，这个给你”纸条下面，压着一颗橘子味的硬糖。

岑芊枫捏着那颗糖，指尖传来糖纸的温度，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他以前总把自己关在悲伤里，觉得全世界都不懂他的痛，却忘了，身边的人一直都在用他们的方式，小心翼翼地陪着他。

午休的时候，慕怀羡拉着他去了天台。风很大，吹得校服衣角猎猎作响。慕怀羡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和他后桌给的一样的橘子糖，剥了糖纸递到他嘴边。

“尝尝”慕怀羡看着他“和阿姨以前给你买的味道一样吗？”

岑芊枫含着糖，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一样，”他说，“以前是妈妈给的，现在……是你给的”

慕怀羡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以后，你的糖都由我给”

岑芊枫看着他，忽然伸手抱住了他。天台的风裹着阳光，吹得人暖洋洋的，他埋在慕怀羡的怀里，声音轻轻的“慕怀羡，有你真好”

“嗯，”慕怀羡拍着他的背，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也是”

那天之后，岑芊枫好像彻底放下了心里的包袱，他会和同学一起去食堂吃饭，会在课间和大家一起讨论题目，会在体育课上和大家一起打球，也会在傍晚和慕怀羡一起绕着操场散步，聊着未来的大学和梦想。

他不再是那个总低着头、藏着悲伤的小孩了，他的眼里重新有了光，笑容也越来越多。只是偶尔，在路过操场边的那棵大榕树下时，他会停下脚步，对着远方轻声说一句“妈，你看，我现在过得很好，你放心吧”

但只有慕怀羡知道他还没有放下。

教室后排的吊扇慢悠悠转着，将傍晚的风揉得暖融融的。离高考只剩不到三个月，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红得刺眼，岑芊枫对着数学卷子上的压轴题，笔尖咬得发白，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又卡壳了？”慕怀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刚洗过的薄荷味，他拉过岑芊枫手里的笔，指尖轻轻覆在岑芊枫的手背上“别急，我给你讲。”

岑芊枫“嗯”了一声，耳尖悄悄发烫，乖乖地跟着慕怀羡的思路往下走。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慕怀羡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投成一小片阴影，岑芊枫看着他握着笔的手，忽然就走了神。

“听懂了吗？”慕怀羡停下笔，转头看向他。

岑芊枫猛地回神，脸颊瞬间红透，慌乱地点了点头“听…听懂了”

慕怀羡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忍不住弯了弯眼，伸手轻轻地捏了捏岑芊枫的脸，然后俯身，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软得像羽毛，带着一点阳光的温度。

岑芊枫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